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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CP] 【亲情向】仿生赛罗会梦见他的老父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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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8 21:51: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前言
本篇是点文——70父子  亲吻脸颊。
cp:主70父子【亲情】,副兄弟叔侄。
混杂了作者私心想看赛罗被大家毫无保留地爱着的情节。
设定:全员仿生人。M78的原住民创造了以光为本质的仿生人【奥】,在末日来临前为了将自己的文明保存下来,造了火花塔以便仿生人能够吸收能量存在下去,仿生人成为了继承整个星球的文明的使者,末日来临气候改变,原住民灭亡了。
原本搭载程序的奥们一边保存着文明讯息一边制造下一代奥并且把知识技能教导给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某一代奥完成了进化,拥有了情感和自我思维,于是他们把原有的文明科学又继续发展壮大,并且他们也学习前人制造下一代奥,教导他们知识和情感,帮助他们进行心的觉醒。然而赛罗被创造时正值光之国战争多发时期,赛文没有时间陪伴,只能把他放在托管所,一直没能觉醒情感的赛罗因为差点触摸火花塔而被托付给狮子兄弟教导,但是直到他打败贝利亚回到光之国时,都没能成为一个拥有心的奥特曼,故事从这里开始。

————分割线————

——一个混沌杂食人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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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4-8 21:52:51 | 显示全部楼层
  拯救了光之国的英雄们受到瞩目和礼赞是理所应当的,奥特之王的演讲结束后,被赛文带着走的年轻人一路上都在被人们招呼致意与感谢,然而所有的热情与善意都没能激起赛罗的什么反应,他只是公式化地露出笑容,对人们用平板无波的声音回复。

  “是我应该做的。”

  “谢谢夸奖。”

  聪慧而敏感的人们当然能够感受到赛罗的不同,赛文略带遗憾和歉意的笑容也证实了他们的担忧。

  他们的小英雄还没拥有属于他自己的心。

  带着赛罗回到住处,打开家门,看着没有开灯的屋内,赛文才恍然想起来,这是赛罗的家,但他的孩子以前从来没有踏入过这道门。

  “…欢迎回家,赛罗。”

  他轻轻托住赛罗的后背一起进入客厅,打开灯,对着亮堂起来的屋内扬手示意,然而赛罗只是转了转头把内部设施看了一遍,然后…

  “住处位置信息已录入。”

  好吧,虽然早就做过无数次心理准备了,但是赛罗这副情感模块完全荒芜的模样还是让赛文感到内疚和心痛。

  他也垂下头轻轻捧住站在原地没动的孩子的脸,看着他的眼灯温和地提醒。

  “是你的家,赛罗,虽然现在你可能还不能理解,但是以后你会明白的。”

  “用词已替换。”

  这当然不只是用词的区别,但是赛罗现在还无法理解其中的意义。

  回想起在怪兽墓场完全昏迷前,赛罗把他解救出去后注视着他的面容,就像是在观测一个从未见过的目标,又像是在给他录入全新的定义信息,那一个瞬间他确实从赛罗的脸上,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感情的涟漪。

  怀着莫名的期待与不安,赛文抓住了赛罗的胳膊,轻声问他。

  “和贝利亚战斗的时候,你想了些什么吗?”

  “想?”赛罗看起来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就是…比如说为什么会来救我,或者说为什么会那么拼命地战斗?”

  他以为赛罗至少会犹豫一下,或者有所思考才会给出答案,但是赛文拥有情感的时间已经很长,他都几乎快要忘记自己也是个冷冰冰的仿生人时的状态了,然而赛罗却活生生地在他面前,作为一个无法自主思考,只用各式各样的程式与学习模块做行为驱动的人造产物。

  “奥特赛文是赛罗的父亲,身份确定后具有作为家人保护的优先级,我会启动最大输出模式,并可以付出生命。”

  是啊,付出生命。赛文有些了然地松开手,他确实不应该那么心急地去期盼过多的结果。为了家人全力以赴,甚至付出生命是他们的基础设置之一,然而把它作为一个指令去完成与从感情上想要不顾一切地保护家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但是即使赛罗只是基于设置指令履行了保护他的义务,对于赛文来说依然不止是具有这样简单无情的意义,拥有了感情的生命总是多愁善感的,他也逃不掉,温情像蜂蜜一样填充着他内心的花苞,又浓稠地流出来,把他的嘴唇和赛罗的脸颊黏合在一起。

  “谢谢,我的孩子。”

  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向他表达感谢,然而没有谁像赛文这样对待他,这个动作仿佛带着重量,与致谢之辞堆叠在一起,听起来似乎比他人的感谢更沉厚,让赛罗无法理解,也无法做出反应。

  “你刚才在做什么?”臂弯中的孩子直直地站着,因为正处在汲取新知识的过程中而一动不动。

  “亲吻。”赛文摸了摸赛罗脸颊上被自己接触过的地方,带着笑回答。“为了表达我对你的亲昵和感谢。”

  赛罗只是点头表示了解,赛文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感受到自己想表达的感情,看样子多半是没有,但这也没让他感到太失落。

  他缺位得太多,让赛罗获得苏醒的心是一个还需要很多努力的过程。

  一整个白天所剩下的时间,赛文都在将它用于叫上赛罗一起后收拾出属于自家孩子的房间上,这并没有花费太久,即便赛罗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家,他也还是在自己的卧室隔壁留了一个原本是书房的房间,这么多年一直空置着等待它的小主人到来。

  晚餐时间到的时候,赛文安装完了赛罗的光脑和休眠舱,年轻人在收拾房间的全程都只是安静的帮他把各种东西搬进搬出,而对于那些物品的需求和摆放毫无规划,一切似乎都朝着简单便捷而去,仿佛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生活而是以高效率为标准的三班倒工作。

  但是在这个时间里,赛罗还是稍微有了点进步——他按照赛文的提示和建议,成功的学习到了想要些什么东西的概念,并用它替换了简单的需求定义。

  “到吃晚饭的时间了,爸爸。”

  火花塔的光芒调整为夜间模式逐渐暗淡下去的时候,赛罗这样对埋着头调整休眠舱内温的赛文说道。

  “确实,该准备准备了,那老爹我来给你——”

  就像为了应和赛文的声音,家门被敲响了。

  “是谁?”

  赛罗转向了门口的方向没动,赛文倒是丝毫没有赛罗那样警戒的态势,一边说着“哎呀肯定是他啦…”一边去开了门。

  一大一小两个人的视线就直接绕过了挡在大门口的赛文,歪过脑袋,一个扒着赛文的肩膀一个扒着他的腰从空隙中探出头,和刚刚走到客厅的赛罗对上了眼。

  “别带着泰迦耍宝了,泰罗。”

  赛文迅速的闪到了一边,让靠在自己身上的泰罗扑了个空踉跄几步进了屋,同时扶住了自己腿边上站着的小朋友。

  “我就是带泰迦来看看赛罗嘛,他知道自己有个哥哥回来了之后,整个下午都蹲在家门口的小凳子上问我什么时候带他来。”

  “泰迦听话得很,想来也不会那样做,肯定是你盘算着来看赛罗顺便蹭饭吃…”

  赛文正说着的时候,一转头就发现泰罗已经快整个人挂在自家儿子身上了。

  “你干啥你干啥,快把手撒开,你摆这哥俩好的的样子是不是想趁着赛罗还没觉醒刷他好感度呢!”

  为了真情实意地表达自己的不满,赛文把魔爪伸向了正好奇的瞅着赛罗的泰迦,捧着他的小脸蛋让他看着自己,循循善诱无比温和地问道。

  “小泰迦最喜欢的奥特战士是谁啊?”

  年幼的小朋友马上应声“是赛文伯伯哒!”

  “表哥——!”

  泰罗哀嚎一声,撇开胳膊还没挽热乎的赛罗去抢救自己在泰迦心里的地位了。

  不管两个大人加一个小孩如何闹腾,赛罗都只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对这毫无逻辑的争吵无动于衷,直到泰迦终于从两个大人把他夹在中间的腹肌中挤出了自己小孩子特有的圆脸,然后是胳膊和腿,从那对正咋呼的表兄弟之间脱出了身,噔噔地跑到赛罗跟前,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赛罗哥哥…”被叫到的人低下头,对上小孩子亮晶晶的双眼,他正踮着脚伸长胳膊想摸摸这个初次见面的表兄的头镖。“把我抱起来好不好?”

  被拉住手时赛罗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反应,然而称呼能够让他判定对方也是自己的家人,所以当赛文和泰罗已经在互相拌嘴的同时确定了晚餐内容,想起今日主角才回过头的时候,看见的已经是另外一对兄弟抱在一起了的画面。

  “你看他俩多可爱啊对吧?——”

  泰罗呆呆的靠在了赛文的肩上。

  “对。”

  某老父亲冷静的拿出光屏开始拍照。

  吃饭时泰迦也选择坐在了赛罗旁边,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赛罗只会在他提出要求时才有所反应,只在他说过话之后才干巴巴地说一两句,但是这个哥哥实在是太帅了——和他赛文伯伯差不多帅,以至于小朋友完全感觉不到赛罗莫得感情的事实,并热情地塞了赛罗一嘴的黄豆粉年糕。

  基本上泰迦想让做什么他就怎么做的赛罗也就从善如流地低着头,张嘴从自己弟弟的筷子上接走一块又一块点心。

  “你看我带东西带得多准,赛罗看起来很喜欢吃!”

  泰罗相当得意。

  “话是这么说,可赛罗现在是就算你拿根苦瓜塞他面前他都会给你啃下去的。”

  赛文一边在光屏上指指戳戳,一边毫不留情地揭露现实,泰罗搞不懂他亲爱的大表哥究竟为啥会那么实在仿佛人生没有一点乐趣,但当他把脑袋凑到赛文边上瞅他光屏的时候却发现,赛文把他刚刚拍的兄弟抱抱和小泰迦喂赛罗吃年糕的照片都发在了家庭消息群里。

  【可爱吗?】

  杰克:【可爱,好可爱】

  【哈哈,我们有儿子,你们没有!】

  ……以为你赛文没有玩乐之心是我泰罗的不对。训练场总教官默默地挪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以后你可得把赛罗借我玩了。”

  蹭饭完毕肚子吃撑的红色大吃货一副无赖样蔫在沙发上,瞅着自家捧着水杯坐得端端正正的表哥,话说得明明白白丝毫不担心会被揍。

  “不成,我跟你说你想都不要想。”

  “有了孩子不拿来玩那简直毫无意义嘛!”

  “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不会答应。”

  赛文悠哉地喝口水,瞥一眼正在另外一边沙发上抱着泰迦的年轻人,赛罗仿佛对这边的谈话置若罔闻,这让赛文更有底气拒绝泰罗的要求。

  这臭弟弟在这儿跟他挖墙脚呢,泰罗打从进门开始看赛罗的眼神就是热情直白的,赛文一瞅就明白这个总教官想找点有挑战性和巨大潜力的小朋友来训了。

  先不说泰罗日常思维跳脱老大不小的还跟个小屁孩一样,虽然工作靠谱但是性格实在是容易把人带偏,赛罗就跟个固定程式一样别人说啥他就干啥,要是被泰罗拉着到处捣蛋那岂不是给好好的玉石料子砸个缺吗?然而换成人话来说,那就是要带也得他这个当爹的来带,好不容易有多亲近亲近的机会哪能让泰罗给抢了?

  “你说的不算,我要去问赛罗自己的意见。”

  “你少来,你明知道赛罗现在根本就没有自主意识——”赛文从沙发上跨出一条腿就去拦截他弟。

  泰罗也不干,这么个可爱亮眼的大侄子打出生起他就没见过几面,更别说有机会抱了,这下好不容易把人接回来了,还是一副情智干枯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心痛,他当然得争取一下把小朋友弄到自己身边养一养,说不定还能捂热赛罗冰冷的人心。

  说着训练场总教官就躲过赛文拦他的胳膊猫着腰窜到了赛罗跟前,两手啪的一声合拢捧住赛罗的脸,热切地注视着他没有神采的金色双眼。

  “怎么样,赛罗,跟不跟我走?”

  他相信这个还没觉醒的大侄子不会辜负他的期望的,泰罗仿佛已经遇见到了他三哥咬着手帕蹲家门口流宽面条泪目送他和赛罗泰迦走远的场景了。

  然而赛罗只是木然地回望着他,说“我的基础职能不包括被用来玩耍这一项。”

  “诶?”已经许久不当冷冰冰的仿生人了的泰罗一时间也茫然了。

  “哈!赛罗他不跟你走!”晚了一步但后来居上的老父亲拍开了泰罗的爪子,两条胳膊迅速地从赛罗的膝弯和后背穿过去,把自家儿子连带着侄子一起抱了起来偏向远离泰罗的另一边。

  可怜的泰迦什么都没搞懂,战战兢兢地坐在赛罗的肚子上看了看远离了他可接触范围的地面,又看了看变得奇奇怪怪的伯伯和爸爸,最后逃避现实地把脸埋在了赛罗胸口。

  “你让我跟赛罗解释明白…”泰罗头上冒了汗,急急地赶着凑过去。“我就是想带他训练,还有你快把泰迦放下!”

  赛文又远离了泰罗两步才把赛罗放下,泰迦一直被赛罗好好的抱在怀里,他的孩子完美地履行着保护家人的指令。

  “你有没有想过赛罗已经有雷欧和阿斯特拉在训练了?”

  “啊,这么一说……”泰罗汗颜地摸了摸天线,这点他确实忘记了。“那赛罗接下来的学习会在训练场吗?”

  “会,雷欧和阿斯特拉这次也会回来继续在训练场帮你了,而且赛罗还有别的课要补,你能够经常见到他的。”

  “好吧,也行。”总教官妥协了。

  等到泰罗带着泰迦离开,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赛罗拉住了正准备收拾餐具的赛文。“为什么泰罗想要我跟他走?”

  “因为他也想见证你的成长。”赛文擦了擦手,才把手心轻轻贴上赛罗的头顶摸一摸“你也是他的家人,他很爱你。”

  “因为我是他的家人?”赛罗反问,这个条件不成立,赛文是他的家人,但他并没有像泰罗那样表达过想要自己和他一起。

  “因为他爱你。”赛文说道,注视着他的双眼,温和地,轻缓地。“所以我同样希望你跟我一起。”

  “我不具备解析爱的能力。”

  赛罗摇摇头。

  “以后就会有的——你的新训练从后天起正式开始,明天就去街上逛逛顺便重新熟悉认识一下光之国吧。”

  “明白了。”

  ……

  赛罗并不能确切的理解赛文让他出来逛的目的,火花塔的光芒很灿烂,身体对外界的温度感到平和舒适,但他知道赛文绝不是只想让他出来晒太阳而已。

  他拿着光屏走在大街上,亮起的屏幕上是最新的地图和注解导航,现在的光之国比他过去离开时多了不少的新鲜东西,这也很正常,它的发展总是与时俱进并且与外星文化交融良好。

刚刚回到这里不过第二天的小朋友把地图录入了自己的大脑里,然后开始按照资料标注把这片区域里他曾经没见过的没去过的地方走了个遍,不知是冥冥之中缘分使然还是他的潜在目的里确实包含了这里,赛罗兜兜转转地就到了等离子火花塔下面。

  作为贝利亚入侵时的核心战场,火花塔广场周围的不少建筑都严重损毁,就连火花塔塔身和内部都有许多被破坏了的地方。

  现在去触碰等离子火花很容易就能成功。赛罗仰视着火花塔周围飞上飞下的维修工作人员,得出了这样的答案——因为他们的战斗力可谓不值一提。

  但是不能去碰。这一点在那一天他遵从自己的逻辑和基础设置所得出的结果而打破禁忌之后,就牢牢地刻在了记忆扇区。

  赛罗收起了光屏,得出了赛文想让他学习观察光之国的社会面貌和日常生活的答案。他找了个广场景观坛边的长椅坐下,注视分析着来来往往的人。

  对于任何一个没太多耐心的正常人来说,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观察往来人群都算得上一种精神上的折磨,虽然偶有惊喜但这依然过于乏味,但对于赛罗来说,无聊与乏味都只是一个让他没有任何实感的形容词,每个人在他眼里都不一样,甚至是同一个人哭与笑时对他来说都是截然不同的。他可以坐在一个地方待上许久,在K76的时候就是这样,看着一只皮古蒙蹦蹦跳跳,为饥饿而收集果子,为玩耍而绕着他打转,对他叽里咕噜一大堆小生命特有的叫声,只是他听不懂,也不明白这毛茸茸的小动物究竟哪来的缘由能让它活泼地上蹿下跳,但赛罗就是坐在那里,看着它玩耍,把除去训练之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这件事上,直到他的身体机能因为缺乏能量而报错,或是思维运转过久而疲乏,他才会离开。

  赛罗很清楚一件事,不是因为小动物和人们真的有那么多截然不同又引人注目的地方能让他观察那么久,而只是单纯的因为他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他知道自己与别人有本质上的区别,所以每个人的笑与哭都成了他观察学习的对象,他所思考的,所注意到的,不断试图去追根究底的,从来都不是哪个人,而只是他们的行为,他们所做的事。

  视线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有他们自己的任务,有明确的目的,是的,战争才刚刚过去,他们都在为光之国出一份力,只有赛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安静的坐在那里很久。

  他明白自己应当做些什么来帮助这里的人们,但他无法找到确切需要他的地方。
  
  手指尖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赛罗扭头垂下视线,是一个红族的小孩子拉住了他的手,正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儿看着他。

  “你走丢了吗?”

  “没有。”赛罗讷讷地开口,他只是在这儿坐着,似乎没有哪一点和迷路有关系。

  “那哥哥能不能把我抱起来,我也想坐上去。”小孩子的年龄看起来比泰迦还要小,认认真真地请求道,还比划了一下长椅的高度,他爬不上去。

  然而赛罗把他划为和泰迦一样也是想坐他腿上,稳健地托着小朋友的腋下抱起来放在了自己怀里,小朋友似乎也没什么不满,左右看了看就把小小的手搭上了赛罗拦着他腰腹的手背上。

  “但是我们迷路啦,看见哥哥在这里坐了好久,还以为你也走丢了,所以来陪你一下,你不要害怕哦。”

  “你们?”怀里只有一个小孩子,赛罗把视线从红族小朋友的头顶上移,看了看眼前,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像被水瓶围起来的猫一样,被四五个小朋友包围了。

  “抱抱,抱抱。”另一个银族的小朋友向他伸出小小的手。

  遇到莫名的小朋友组队走丢的事件,超出了赛罗迄今为止的常识和知识所运作的处理能力范畴,不知为什么看着他们就像是看到自己过去独自待在托管所等人一样,只能有点手忙脚乱地一个接一个把小朋友都抱上长椅,然后依着他们,任凭他们挤挤挨挨地靠在自己身上,或者抬起他的手臂钻到他的臂弯下面,仿佛把他当成了一个港湾,但又在纷纷对他说——

  “哥哥别担心哦。”“我们和你一起等人把我们找回去。”

  赛罗不知该对这些话作何反应,他只能抱着他们,让他们靠在他的胸前和身侧,学着像赛文摸他的头一样轻轻摸这些小朋友的头,他们看起来安稳了下来,乖乖地,安静地等着人。

  艾斯和曼找到赛罗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他被一堆小朋友围着的画面。

  已经长成青少年了的侄子,和几个刚刚到他大腿高度的软乎乎的幼儿挤在一起,目光茫然空洞地凝视着怀里的那一个红族小孩,整个人显得莫名的幼小。

“赛罗!”

  艾斯出声叫了一下,听见声音的年轻人马上就抬头看了过来,发觉是自己资料库里记得的人,似乎打算说些什么,又把视线转回了身边的小孩子身上,来来回回地透着忙乱。

  “他们走丢了。”

赛罗站起了身,把坐在他腿上的小孩子托住腋下举到艾斯面前,等艾斯把高兴得两眼放光的小朋友接到怀里,他又转回去把长椅上的几个小奥一只一只地抱下来,几个小孩子马上就一溜烟地窜到了艾斯和曼的腿边,曼也抱了一个伸着手的,见赛罗思索眼前因果关系的样子,笑了出来。

  “他们都是警备队战士和文职家里的孩子,本来今天是安排一起观摩父母工作的地方,结果一转眼就跑了几个,聚到了你这里来,真是太好了。”

  很快就有接到了消息的带队工作人员过来,对三人表示了感谢之后带走了小朋友们,分开时几个小家伙都还在和赛罗挥手说再见,落在赛罗的眼里就像是几个跳跃摇晃的彩色小点,他也慢吞吞地学着挥了挥手,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里。

  “为什么他们不去找别人呢。”转过头,曼和艾斯似乎正在等他,赛罗回到了他们面前“大人应该比我看起来更能够依靠。”

  “应该是和他们父母一起的时候在报导上看到过你吧。”艾斯说道“警备队也保留了你把等离子火花送回来时的监控。”

  “他们都还小,你的年龄也不大,他们对你的映像深刻一点也正常,毕竟小孩子更喜欢小孩子是当然的。”

  曼在补充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赛罗的肩膀,等赛罗从【小孩子更喜欢小孩子】的逻辑之中脱出,已经不知不觉地跟着曼和艾斯进了警备队大楼。

  这里的人们也都在忙着各自的工作,偶尔有看见了的会过来和他们打招呼,脸上挂着笑容,处理着文件的工作人员也看起来有些愁苦,和外面的人看起来是一样的,自然而然地表达着自己的欢欣和苦闷。赛罗认识这样的表情,他也能做出这样的神色,但是他知道自己和他们——和几乎所有人都不一样,即使他们的身体,他们的内在别无二致,但他和其他人从更加深层的内核上有着本质的差别,这样的差别让他的笑容毫无温度,让他的言语起伏匮乏,就连艾斯和曼与他一同路过长长的走廊的时候,他偏过头从玻璃里看到的这两个人的双眼,都不知为何比他的更加明亮。

  “我们在去哪里?”

  他的大脑告诉他自己正在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潜藏着变数与不和谐的地方,一个他无法融入的地方,这让赛罗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眼前同样驻足的两人。

  “去我的办公室。”曼脸上有温和的笑。

  艾斯反了回来,勾住赛罗的肩膀“我请曼哥哥到我家吃饭,正好看到了你,就想等下班了之后带你一起去。”

  【真的吗】【是这样子的吗】虽然这样的问题一直盘亘在舌间,赛罗没有问出口,但最初他被奥特兄弟押走时那些摇晃的物影,踉跄的视角莫名地出现在他的眼前,让他认为现在或许会有危险。

  然而这些人也是他的家人,把他从外面带回警备队,说想要请他去家里吃饭,使赛罗无法判断。他们也爱着他吗,是赛文说的那样,像家人那样爱着他?

  赛罗不知道,这让他难以判断,他所掌握的知识告诉他,这样的质问不应该向家人言说。

  年轻人身体僵硬地跟着艾斯被带到了曼的办公室,然后艾斯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就挥手出去了,留着他漫无目的地杵在办公室里,和曼面面厮觑。

  “得先让你在边上等一阵啦。”见人毫无反应的曼有些无奈,最后指了指边上的沙发,又从储物柜里找了一块数据板出来递给赛罗“你可以先看看这个打发时间。”

  “谢谢。”赛罗木木地答道,拿着数据板窝进了沙发里。

  【小王子】

  见赛罗已经安静地看起了故事,曼也松一口气,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

  等火花塔的光暗淡下去,艾斯重新推开曼的办公室大门,就被曼的一个眼神阻止,把溢到嘴边的催促咽了回去,转头看向沙发,大概是因为故事看完了没事做,或是在外面逛了一天冲突了日常作息,红蓝色的少年正蜷在沙发上睡着,怀里还抱了一块已经熄灭的数据板。

  他的肩膀微微起伏,进行着和缓的休眠,艾斯放轻了脚步走到办公桌边,曼也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要再等会儿吗?”

  曼摇摇头,有些无奈的笑着“恐怕不行,我这里的工作好像处理不完。”

  说着目光又飘向了沙发,他们的小朋友似乎在此时显得更加的年幼,轻易地被沙发的阴影遮了大半。

  “你可以等赛罗睡醒了带他回去。”

  “我把东西做好了带过来吧。”艾斯帮曼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转身往办公室外走“二哥记得跟赛文哥哥说赛罗晚上不回自己家吃饭哦。”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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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4-8 21:54:06 | 显示全部楼层
  结果虽然答应的很好,但是曼还是忙起来就忘记了和赛文通知一声这回事。

  视线又重新回到亮着的光屏上,重建工作的很多申请和批复都已经递交到了他这里,曼没有注意赛罗是什么时候睡醒的,重新精神起来的小朋友对着办公桌后的人发了会儿呆,又起身把看完了的数据板放回柜子里,然后挪到了曼的身后。

  肚子传来咕咕的声音,赛罗有点不太确定自己现在是应该回家还是应该继续待在这里看曼处理工作,他的身体机能有些减弱了,时间也早就过了该吃饭的点,赛文或许已经在家准备好了晚餐……

  【咕咕——】

  又是这样的动静,但是不是来自自己的肚子,赛罗抬头,正对上曼扭过脸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神。

  “不是我。”摇头摇头摇头

  “…其实是我。”曼有点尴尬地笑了一声,关上光屏,还揉了揉肚子。“你看我工作多久了?”

  “一个小时零四分钟。”赛罗老老实实地答,只是他没看懂曼都在处理些什么,而且他此时更加要优先进行的是别的事情。“我该回家吃饭了。”

  糟糕了。

  曼捂了捂脑袋,想起自己似乎忘记和赛文说要留自家大侄子吃饭的事。

  【赛文…】曼划拉几下打开了老三的通讯发送消息【我忘记早些跟你说了,赛罗在我办公室,一会儿艾斯会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饭。】

  忐忐忑忑盯着发出去的消息,又看了一眼边上乖乖等候着的赛罗,曼还是忧愁的叹了口气,不确定赛文会不会抱怨或者责备他和艾斯,然而重新亮起的通讯只有非常简短的一句话。

  【明白了。】

  看样子是没多大意见,曼松了口气,把光屏放回桌上,又指了身边的凳子让赛罗坐下。

  “为什么要让我和你还有艾斯一起吃饭呢。”

  赛罗坐着了,但是曼能看出来他目前更大的行为趋势依然是回家,小家伙的双眼一直看着办公室门的方向,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腿上,活像被老师留校的小学生。

  当然是想帮你唤醒心灵啊。说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这个小朋友从小就没和他的叔叔伯伯们相处过几次,曼作为教育工作者对赛文的做法一直不大认同,现在赛罗没有心怎么想都有赛文的一部分责任,以此来说他更希望自己或是别的几个兄弟能比赛文早一步促使赛罗觉醒。

  大概也算是他作为兄长对自己的弟弟的一点小怨念吧。

  “因为美食也是交流感情滋润心灵的一种方式,艾斯的料理做得很棒。”当然啦,他的这点小心思是不可能直接告诉赛罗的,天知道现在各种方面都很直来直去老实巴交的大侄子会不会转头就把他的目的告诉赛文了。

  门禁被刷开的声音叫曼回头看了过去,赛罗直接站了起来。

  “爸爸。”

  赛文和艾斯同时进的门,年轻人直接就奔着他爹过去了,赛文当然心情大好地应声,把艾斯晾在了一边。

  “偏心的臭小子。”暴躁老哥当场泛起了嘀咕,一个爆栗不轻不重地敲在了赛罗的脑门上。

  “痛。”小孩儿捂起了头。“偏心是什么。”

  “偏心就是你只管你爹不管我。”艾斯把一大篮子的东西放在曼桌上,瞧着赛罗捂头捂得那么认真,又担心自己真把人打疼了,别别扭扭地又过去给人揉揉。

  “因为艾斯不是我爸爸。”

  “你把我当爸爸我也没——”

  没意见这句话还没说完,艾斯就被赛文一胳膊锁喉一手捂嘴地怼到桌子边上摁进了办公椅里。

  “我很有意见。”见识过泰罗的热情后,担忧儿子被兄弟拐走的老父亲非常警惕。

  于是三个人的晚餐变成了四个人的聚餐,但是曼和艾斯对此都没啥好说的,因为赛文自己也带了个盒子过来里面装着好些餐点,比起泰罗那个只管带人过来直接开吃的不知道要好到哪儿去了。

  但是在吃饭的菜式上赛文就很有意见了,艾斯一个劲地给赛罗那儿塞吃的,老父亲定睛一看全都是炸鸡薯条披萨饼,水果沙拉还有拌凉面,赛罗来者不拒地全给吃下去了,吃完还瞅着食盒里的,嘴角沾的一点沙拉酱简直在闪闪发光。

  “艾斯,你这给他带的吃的是不是都不太健康?”

  赛文咽下了一口自己带来的锡纸烤鱼,又看看赛罗那里完全没动的餐盒,对着他弟就发了难。

  “是我让艾斯做这些的。”

  一直在安静消灭碗里东西的曼缓缓出声,同时把赛文的烤鱼夹了一筷子走,赛文又气呼呼地把视线从还没来得及发作的艾斯身上转向了他二哥,艾斯也就乐得消了还没升起来的火,叼着筷子看他三哥对着二哥瞪眼,顺便又给赛罗跟前添了一根炸翅。

  “赛罗还在长身体,训练还要保持体重,怎么能吃那么多垃圾食品?”

  “偶尔吃一次也没关系吧。”

  “曼哥你就惯着他。”

  “我看赛罗回来了就想着带他吃些小孩子爱吃的而已。”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拌嘴,曼还顺走了赛文的好几块鱼,一直处在话题中心的赛罗倒是安安稳稳地吃他的东西,把碗里一直没能见少的菜送进嘴里。

  味觉上的反馈很优质,能源转换的速率渐渐的有些减缓,好不容易吃完了最后一口,赛罗停了筷子,一般来说平时也就是大概补充这样同等剂量的光能,他有点儿吃不下了。

  赛文和曼还在叨叨,艾斯一直是维持着一副笑眯眯的温和神情,完全看不出来是个暴脾气的样子。

  “艾斯做得很好吃,我——”

  但是艾斯并没能让他说出结束语,而是和善的笑着又给赛罗面前添了一份沙拉,曼和赛文突然都噤了声,赛文看赛罗足足看了十几秒,才仿佛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那我做的呢?”

  “没吃。”秉持着不浪费能量来源的原则,赛罗应了一声就继续低头解决沙拉了。

  “…节哀。”曼拍了拍赛文的肩膀,而他的三弟已经缩回椅子上眼神呆滞蜷得像个思想者雕像,全然听不见任何声音。

  看看赛文和曼,又看看泰然自若只顾着盯着自己的艾斯,赛罗再次放下了筷子。

  “我吃完了,还有,艾斯不安慰一下你的兄弟吗?”

  “别急。”艾斯的嘴角抽了抽,连曼都觉得那和善的目光下绝对藏着什么,只见他们的老五慢慢起身绕着桌子转了半圈,看着大侄子的眼神仿佛看着即将决斗的怪兽一样,然后噔的一声坐在赛罗旁边,把曼都震得在座位上弹了一下,想出声制止,又摸不透他想干嘛。

  接着艾斯就胳膊勾着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的赛罗脖子来了个强奥锁男,把一个大鸡腿子塞进了赛罗嘴里。

  “好侄儿,继续恰。”

  “唔唔唔唔唔——”

  赛文清醒过来的时候晚餐已经变成了一场混战,准确的来说是艾斯单方面给赛罗使劲塞吃的而他二哥在一边无能拉架。

  赛罗实在是吃不下了,身体能源过剩冲得他脑袋和腹部都胀鼓鼓的一片混沌,眼前的黑也不是黑,眼前的爹也不是爹,只看见一个红红的身影朝他凑过来了一些,求生指令让他使劲挣扎着从艾斯臂弯里脱了出来还噗出一口沙拉酱,跌跌撞撞地就滚到了赛文身后,把他披风掀开往自己头上一罩,就开始坐在地上大喘气。

  “咋回事儿呢,一个没注意你就开始欺负人了?”

  披风里多出一团小人儿的轮廓,莫大的责任感突然填充了老父亲的内心,赛文一边隔着披风摸他儿子的脑袋,一边就瞪向了正被曼从后面架住腋下和前胸还在不停蹦跶的艾斯,虽然不知道他哥是怎么控制住老五这个吨位的,但这不妨碍他质询他的弟弟。

  “我给我大侄子投食呢。”艾斯说这话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的,仿佛能隔着披风瞅准赛罗一样。

  “你消停点儿吧祖宗,赛罗是猪都哐不下那么多了!”

  曼显然有点吁不住艾斯了,体育成绩倒数的弟弟这个时候蹦跶得像个过于暴躁的小马驹。

  “艾斯别急,让我转化一下。”赛文的披风底下伸出一只小蓝手,还有明显吃撑之后有点傻愣愣的声音“等会还能接着吃。”

  “你那么实诚干什么!”赛文哭笑不得地用脚扒拉了一下他儿子,把躲在底下的小朋友蹬了出来。

  “你再这么叫我试试!”艾斯还是从曼的臂弯里扑出来,顶着赛文困惑又愠怒的眼神冲到赛罗旁边开始拧他脸,把小朋友拧得说话都漏风“怎么就傻乎乎的一点儿都学不会呢?”

  可怜的年轻人只能把饭前饭后所有因果都梳理了一遍,瞥一眼赛文似乎了然但是并不打算直说的模样,又和依然困惑的曼面面厮觑,摸摸被过多美味塞满的肚子,有些逻辑不畅地看向还在气呼呼的艾斯的双眼。

  “我吃不下了…五叔。”

  “哎,这才对了。”揉揉赛罗脸上有点被拧肿的地方,因着这个缘由年轻人的脸看起来圆了些更加像小孩子,艾斯这才满意的又恢复了温和的神色。

  似乎学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的年轻人看向了还在桌子边上的曼。

  “二伯。”

  ——哗啦

  赛文冲过去扶了一把他二哥,还顺便把被曼一不留神带垮了的椅子扶起来。

  “有点腿软…”扒着赛文的肩膀,曼的眼神相当呆滞。

  回家的路上,赛罗一直抱着赛文带过来的盒子,里面还有几乎一半没吃完的晚餐。

  夜色里赛文回味着刚刚在办公室时赛罗叫曼和艾斯的声音,他的孩子的嗓音和思维都被框架在属于无机器械和逻辑指令的平缓和单调里,但即使是如此荒芜的声音,在叫出属于他的亲人的称呼后,也被蒙上了温柔的生机。

  名字和称谓都是有魔力的,而特属的称谓可以拉进心与心之间的距离,艾斯大概想让赛罗学到这一点,即使少年没有心,他也先把自己的靠了过来。

  赛文看向一言不发的孩子,赛罗的视线一直堪堪停留在前方的道路和手中的餐盒之间,似乎什么都不在意,这样的他会明白自己兄弟们的心意吗,他们想让小孩子接收到的感情又该怎样传达呢?

  “赛罗,你知道为什么艾斯会想让你那样叫他们吗?”

  “因为叔叔伯伯喜欢。”

  “啊。”赛文有些失语,他原本准备了许多的话,许多的解释——因为温柔,因为他们爱你,因为这样让你与他们更加亲近…但是或许是他的国文功底实在是不好,亦或者是他从前一直未曾以家长的身份与他相处给予他教导,所有的酝酿都被赛罗过于直白又简单的理解击溃了,只能留下喃喃的一句“倒也没错……”

  忧虑和失落慢慢地填充在他的心里,但是身旁的赛罗什么都意识不到。

  但是不管赛罗究竟有没有一丝一毫的觉醒迹象,他的课也还是在回到光之国的第三天下午开始了。

  在被带去学校之前,赛罗还在自己房间里做了每次训练时间到之前的热身和拉伸运动,直到胳膊腿都达到了最轻松灵活的状态,然后转头就被泰罗乐呵呵地带进了教室安排在一个中间靠后的座位上。

  他木然地被自己的六叔拉着做了自我介绍,塞在一堆的同龄人中间,听他们热情地报上自己的姓名,对他说出欢迎的语句,直到一个老师夹着数据板走进来招呼大家回到座位上,赛罗都没等到雷欧或是阿斯特拉的出现。

  哦,倒是泰罗一直假装自己不存在实际上一双大角在教室窗户外面探头探脑,仿佛第一次送小孩上幼儿园的傻瓜家长。

  他们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赛罗对自己的大脑发出了经典三问。

  “感觉从新开始的学习生活怎么样?”半个下午过去,他的课结束了,赛罗浑浑噩噩地走出教室,被泰罗一把逮住哥俩好地揽着肩往训练场走。

  赛罗神情空白得像张纸,转过脑袋,空洞的双眼看得泰罗心里一激灵。

  “感觉全都被你影响了。”

  “臭小子怎么能这么说呢,六叔我很伤心啊?”泰罗痛心疾首,为表真诚还捂着了胸口,但在赛罗这儿换不来丝毫的关心,所以又只能尴尬的咳了咳,回到端正的模样。

  “平时在刚刚的那个时间我应该在被雷欧和阿斯特拉训练。”赛罗注视着眼前越来越近的训练场,只有这里似乎才让他稍微有了点熟稔的紧迫,仿佛隔着厚厚的外层防护能够看到场馆内部跃动的一抹红色般。“上午和晚上也是一样。”

  “哦……”虽然听说三哥和两个弟弟给自家大侄子安排的训练非常紧凑严格,但习惯了常轨教学步骤和频率的泰罗还是为此暗自咋舌,偏偏赛罗一副习惯如此理所当然的模样,仿佛生活中除了训练什么都不值一提,更加让他这个总教官叹气。

  “以后可就一直都会不一样了。”

  和赛罗一起走进训练场大门之前,他只拍拍少年的肩,留下这样的话,在进入内部后泰罗就离开了,由前来接人的阿斯特拉把赛罗带走。

  训练课还没开始,准备室里只有赛罗和阿斯特拉两个人,教导者从臂环里取出了修行甲,赛罗已经根据习惯稍稍扩开了肩膀准备承受装甲带来的压强,然而在他的注视下阿斯特拉只是把修行甲放在了他面前的凳子上。

  他自己是没有能力穿上或取下这套装甲的,而他的师父显然不打算马上为他装备上。

  “要穿上吗,赛罗?”

  阿斯特拉脸上的神情一直是很温和的,现在也一样,赛罗看不出接下来将会迎接的训练究竟有什么不同,能让这套修行甲不必穿着。

  少年点了头,年长者露出一瞬惊讶的神色,很快又恢复如常,手掌在装甲胸前一挥,它们又自动的穿在了赛罗身上,严丝合缝。

  然而,赛罗并没有和过去一样受到束缚和重压的感触,仿佛这身装甲只是单纯用来保护他的。

  这不对,和平时不一样。

  少年有点莫名地握了握拳,显出焦躁的模样,然而阿斯特拉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走到了通向训练区的门口,隔着一段距离招呼赛罗过去。

  训练区的所有人似乎都为他套着的装甲感到困惑或是惊讶,学生们窃窃私语,有的好奇些走过来摸摸这身坚硬的金属制品,就连雷欧也有不解的表情,转过头同阿斯特拉说着些什么。

  被这样包含着猜测和疑问的一张张脸瞩目包围让赛罗全身的机能终端都慢慢的紧绷起来,等雷欧终于准备宣布开始上课时,他才乍然注意到自家徒弟已经进入了战斗态势,把几个离他近的敏锐学生吓得退后了一些。

  “不要紧张,按我和阿斯特拉上课的步骤来吧。”雷欧拍了下赛罗微微压低的后背。

  什么步骤,不是随机应变的实战练习吗。

  所有的一切都脱离了原本的轨迹和常态,赛罗和他们一起各自分组学习格斗的动作和技巧——动作要标准,发力要恰当,要产生身体记忆…这样的种种都是如此的陌生而且遥远,又无比的简单,简单得理所应当,对他来说就像是呼吸,雷欧和阿斯特拉却像是又把这呼吸的过程拆分开,从吸气到交换氧分再到呼气一个一个步骤交给他,让他保持着一个动作一动不动,让他如同窒息一般快要被憋死了。

  他的搭档显然很高兴能够和他一组,赛罗发现了,面前的人比别组的学生的双眼看起来更加明亮,而且一直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仿佛他也是像雷欧和阿斯特拉那样的教练,来帮学生训练一样。

  这太温吞了,重复这样的过程已经不能够让他再变强——这只不过是把他在被送走之前正在进行的课程阶段重新塞进他的生活里,赛罗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机能高涨着,把能量源源不断地泵进他的四肢和腰腹,却不给他发泄的出口,他不能在出拳后使出连贯的踢技…

——他不能伤到眼前一起训练的同学,这是不被条款所允许的。

  雷欧,阿斯特拉,还有泰罗…他们都想做什么,把人带到这种地方,把他固定在这莹莹的水晶地面上,把脆弱的同胞摆在他面前,让他耗费了如此长的时间和努力去变得像自己的长辈一般强大,然后又让他回归到无能为力的学生时代……让他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作用。

  这样下去根本就比原地踏步更加低能,他无法继续进步,无法超越已经达到的顶峰,赛罗知道只是做这些根本没有意义,无论是对于保护光之国,还是为了保护宇宙——做这些早就被他的实力抛下的事情,都毫无用处。

  他应当是为了变强而训练的。

  课程结束得太快了,相对于赛罗过去每天训练的时间来说不过是十之一二,身上的修行甲从头到尾都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阻碍,倒不如说这一点就是最大的阻碍。

  学生开始陆陆续续离去,而赛罗还站在原地。

  “回家吧赛罗,已经下课了哦!”

  泰罗又来接他了,在门口高高兴兴地探头探脑对人挥手,就像把他当成小孩子。

  雷欧和阿斯特拉也不阻止,赛罗看他们脸上似乎还带着笑容。

  笑什么,训练应该还不到结束的时间——

  可是就连修行甲也因为阿斯特拉的一个动作而解体飞回了。

  “为什么。”

  “诶?”三个人都发出困惑的声音,见少年还站在原地,雷欧说道“今天的课已经结束了啊。”

  “为什么结束了。”

  “因为放学时间已经到了…”察觉到有一点不对,泰罗朝他走了过来,还伸出手“你不愿意回去吗?”

  “还不到结束的时间。”不去理会泰罗,赛罗转向了雷欧“这和平时不一样,程度差太远了。”

“这是你父亲和泰罗商量出来的安排哦,我和阿斯特拉都觉得可行。”

  “我的父亲和你们觉得可行…”赛罗整理着这句话里的所有信息,却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上对结果的支撑点,只有另外一个虚无缥缈的原因

  “因为我是赛文的孩子,是你们的亲人?”

  雷欧有点被这莫名的逻辑惹怒了,诚然就算是亲人,用到这里也像是在讽刺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感情让你变孱弱了,雷欧。”赛罗不知道他生气,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不要那种东西。”

  赛文被自家弟弟紧急通讯叫过来的时候,场面已经被单方面的控制住了,一些学生在慌张地围观,他扒开了他们挤进训练区,迎上焦急的泰罗,但赛文的视线直接越过了泰罗的肩膀,投向场地中央的那一团。

  赛罗被面朝下摁在地上,他现在不太能够分辨周围到底是怎么个情况,雷欧喘着粗气,膝盖发狠地顶在他背脊上,双臂也被阿斯特拉控制住了——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或许换气比他的教导者更急促狼狈,身上哪里都在痛,但还有余力。

  然而赛罗还是停止了刚刚被控制住时的挣扎,意识到这不是平常的训练,或许很严重,像是惩罚,雷欧没有放开他,也没有指出他的错误…况且他还听到了赛文的声音。

  我犯错了吗。少年混乱的分析着刚刚发生的事,他们把他父亲叫来了…但是无果,似乎没有哪里是有错误的。

  “让他起来。”有脚步声急促地过来了,但是说话的人好像很生气。

  身上的压制消失了,赛罗站起来,因为腿部的疼痛撑了一下膝盖,马上就有人来扶着他,扭过头却发现是赛文,正满脸的怒容。

  泰罗在一边有点紧张地想把赛文劝开,然后马上就被瞪了回去。

  “你刚才干了什么?”

  “要求继续训练。”赛罗说道,赛文已经松开他了。

  “说了什么?”

  “我不要感情。”他仍然照实回答,赛文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可能还很痛苦,但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赛文感到胸口闷痛着有种莫名的恐慌感,似乎将有什么他害怕着的事情会发生。

  “感情是坏东西。”少年注视着赛文的双眼,把自己的答案告诉他“它会让我们变弱,会受伤,会去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不…它当然不是坏东西,什么事情让你这样想的?”赛文觉得自己的言语都变得艰难,他——他们总是会下意识地在赛罗回来后忘记他还是个没有心的孩子,因为他参加了那样艰难的战斗,为了救他的父亲全力以赴,跨过了那样的难关回来了,实在是无法和几乎没有感情的机器联系上。

  “因为你们都去保护地球,保护人类,你还断了腿。”赛罗说“这没有意义,他们连一类文明都远远算不上,你们却因为感情为这种事去拼命。”

  “这当然是有意义的…”

  “没有,人类和地球对宇宙没有用处,他们自己都深陷在长久的战争里,你和叔叔伯伯却丢下光之国去保护它。”如同AI一般的年轻人打断了自己父亲的话“如果你对他们没有感情的话就不会受伤,所以我不需要这种东西,我也不要你们对我有感情。”

  赛文感到无能为力,又油然生出愤怒来,他们为赛罗所做的努力全都像打在了棉花上,被全部接收却毫无用处,而他们所珍视的,赛罗全都无法理解,用冷漠的目光去衡量它们的价值,并视之为尘埃。

  赛罗被巨大的压强摁在了地面,反应过来是修行甲突然就一片片组装在了他的身体上,头顶传来他父亲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雷欧继续训练你?”难以顾及还有学生围观着这一切,赛文只感觉自己气得能量全涌上了头顶,念力一股劲地发散了出来,附加在修行甲上。

  “因为要变得更强,因为我应该变强…”这样的力量来得过于突然,赛罗只感觉胸腔都被压得成了一团,身上之前被压制受的伤又痛起来,但这样的压力强度也不过是平时的一半不到,他用力扩开了肩膀,仿佛之前积压的能量终于可以宣泄般站了起来,注视着赛文。

  “变强又有什么用。”赛文看着赛罗紧握的拳头,装甲在他的动作下运作着活塞,冒出嘶嘶的气声。

  “保护光之国,还有宇宙。”

  “还有呢?”

  “…还有保护你。”赛罗因为上一个答案后骤然加大的压力踉跄了一下才重新抬起头。

  “为什么保护我,有什么用吗?”

  “不知道,但是你是我的父亲。”

  持续增加的压力终于又让赛罗沉了下膝腿,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地面都被压出尖锐的噪音,泰罗实在是看不下去,而雷欧和阿斯特拉虽然担忧但似乎很支持赛文的做法…他的哥哥当然不会听他的,他只得去疏散了围观的学生。

  “我是你的父亲,所以呢?”赛文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停不下来,是被气昏了头,还是说焦急,他自己都说不清。

  “我不知道…我的程式是这样设置的……”赛罗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围观的人不知道,但是他自己清楚这身装甲给他带来的压强已经快要达到平时附加给他的最大力量了,这是锻炼,还是惩罚?他不知道,他的脑袋里都是乱糟糟的东西。

  “因为保护亲人的设置?难道你一点都不明白除去家人关系之外你对我们,或者我们对你有什么特别的吗?”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赛罗抬起头,看向他的父亲,又看向泰罗,还有雷欧和阿斯特拉,他们的双眼里倒映出的自己是如此的陌生,在他们的眼中…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模样,是惶恐吗,像皮古蒙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那样?但是他又怎么会惶恐呢…

  “我不要对你们来说特别…我不要你们对我有感情……为什么会有除去家人关系之外依然特别的原因,那样你们也会变弱的…不要让叔叔伯伯在我这里做除了训练之外多余的事情了,没有意义……”这太陌生了,赛罗很痛,也几乎无法思考,赛文给了他那么多为什么,他却一个都回答不出来,思维和逻辑都变成了混乱的雪花,摇摇欲坠地崩塌下去“我不能理解…”

  他听见自己的大脑中发出一声报错崩溃的尖叫,彻底的沉没进了黑深的海洋中。

  似乎有很嘈杂的声音,或许有人抱着他喊了些什么,但赛罗醒来的时候,模糊的感知里周围的环境就像他眼前的苍白一样安静。

  等了很久他才感觉到身边有人,这个时候他的五感已经恢复了,头顶是没去过的地方的天花板,躺在床上的身体空荡荡的,修行甲不知道去了哪,赛罗回过头,那个人在倒水,他最初以为会是赛文,但那个身体颜色很像曼,但是等人转过身来又坐到他身边,赛罗才发现都不是。

  “大伯。”

  “感觉好点了吗?”佐菲对这个称呼有点惊讶,转而又高兴又像是松口气一样笑了。

  赛罗动了一下,要坐起来,又被身上疼得用不上力,还被他大伯轻轻按了回去。

  “我…”我想坐起来。赛罗没有说出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好吧,难受的话记得小心一点躺下去。”佐菲看出了他的意图,垫着他的脑袋和后背扶了起来。

  背上靠着柔软的枕头,赛罗却一时想不出接下来还有什么可做,只是对他的大伯说着“谢谢”,交叠着双手看向门口。

  “你爸爸在被母亲骂。”作为长兄,佐菲看起来也很生气,但是或许更多的是忧愁,以及对赛罗的心疼。“他很担心你,但是母亲生气了…罚他不许马上进来。”

  “不要骂他。”赛罗感觉自己的脑袋又有些空白“他是在训练我…”

  “他在惩罚你。”佐菲纠正了赛罗的话。“虽然你也有错,但是他也应该好好跟你解释才对。”

  他又叹了口气“更不应该用念力…你知道的,他在这个方面很强。”

  “我知道。”少年喃喃着。

  见小家伙一直像等人一样揣着手手盯着门口的方向,佐菲只得俯身轻轻抱了赛罗一下“他等会儿就会来看你的。”

  “好。”

  没有心的少年这时候看起来像是乖巧的小孩子,佐菲退了出去,为赛罗带上了门,把门口几个叔叔伯伯探出的脑袋又挡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开了一条小小的缝,依然不是赛文,赛罗看见一对小角在缝隙外摇摇晃晃了一会儿,然后挤了进来把门关上。

  “赛罗哥哥,我来看你啦。”是泰迦,跑到了他的床边,小胳膊小腿儿对着成人病床比划了一下,似乎并不能轻易地爬上来,于是又一边说着“你不要乱动哦”一边搬了个小板凳搭脚爬了上来,小心的半趴在赛罗的一边胳膊上,小孩子软软的脸蹭着他的肩膀,手搭在他胸口摸了摸,撇着亮晶晶的眼灯“还痛吗?”

  “痛。”赛罗实话实说,但是也不阻止,泰迦自己吓得哎呀一声把手收了回去,乖乖坐了一会儿又凑上去亲亲他的面颊,和赛罗讲悄悄话。

  “赛文伯伯被奶奶放过之后又被我爸爸拦住啦,我是悄悄溜过来的,小小叔说我年纪小,不会被大伯发现。”

  “小小叔是谁。”

  小家伙看起来又是高兴,又是生气地自顾自说着,见赛罗有认真听,就接着讲下去。

  “就是梦比优斯啊…我知道赛文伯伯因为生气打你了,但是奶奶和二伯都说赛罗哥哥你还不懂那些,可以慢慢解释。”

  “我爸爸从来不那么凶地教训我,赛文伯伯再也不是我心里最帅的奥特战士了!”说道这儿泰迦像有点怕赛罗生气的样子低下头悄悄看了看他,看赛罗只是一直听他说,脸上好像一点表情都没有,小朋友就叹了口气“伯伯在赶过来看你的路上被我爸爸拉住了,爸爸说伯伯要是再欺负你的话他就要天天来接你上下学,还要把你带回我们家里一起住,赛罗哥哥你愿意来吗?”

  但是赛罗不明白什么叫愿意,他只能对泰迦说“爸爸没有欺负我。”

  “但是我爸爸和伯伯们都好生气,我也生气。”

  “不要生气。”赛罗轻轻摸着泰迦的头。

  “好吧…那我走了,赛罗哥哥。”小朋友又手脚并用地下了床,临出门还又回头看他“等你好点了我再来找你玩哦。”

  赛罗挥了挥手,小朋友就从打开的门缝溜出去了。

  他依然只是看着门口,又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终于是赛文打开了门。

  赛罗没有神采的双眼在赛文看来似乎有一瞬间仿佛变得亮晶晶的,然而就像是错觉,小家伙平淡的视线只是追随着他,让赛文越是靠近,心就越是沉郁下去。

  他本来早就应该停止的,但是直到赛罗像失灵的机器一样一头栽下去他才清醒过来,雷欧把孩子抱起来的时候他的胳膊和腿就那样像木偶般垂着,他当然没有余裕再去注意太多…但是直到泰罗处理完现场情况怒气冲冲地跑过来要和他打架的时候赛文才知道另外一件事。

  “你当然是好能耐,赛罗脚底的地面都被压裂了!”

  对啊,他距离赛罗是最近的,他听见了那些尖锐的声音,却没去注意…但是赛罗呢,赛罗就一直站着,恐怕在K76的时候也是一样,为了达到他自己心里的那个标准和为了实现的意义什么都不管不顾,那里的风沙那么大,满是岩土……就算是临行前,赛文记得自己都对雷欧和阿斯特拉说过——要让你们去那么严酷的地方真是抱歉,但是他甚至都没有告诉过那个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孩子,没告诉他即将要去一个如何荒芜的星球,他在那里是怎样训练的?或许最初穿着修行甲爬都爬不起来,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腰腿…把那足以压裂地面的力量,把那些在光之国训练场会传出的刺耳声响都压进了K76沉厚的土地里。

  现在当然也绝对不会去后悔当初的决定,那是一种正确的选择,赛文只是很难过,他明明可以在刚刚发生的事情里对赛罗温和些。

  他在床边坐下,想问自己的孩子身上还疼不疼,要不要再补充点光粒子——赛文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把怒气都压在赛罗身上,挤在他的胸腔里,让昏迷的年轻人在摘下修行甲后嘴里都散溢出金色的光来。

  道歉的话语都积蓄在心里,然而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否认赛罗所做过的努力,母亲叫他好好和赛罗说对不起,但赛文只能小心的摸着赛罗的头,怀着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怜爱和内疚。

  然而赛罗不能理解这些,他只知道赛文现在的神色来源于自己身上受的伤,他之前也确实在等赛文来,不知道原因,但他现在确实有话要对他的父亲说。

  “不要难过。”他握住了赛文的手腕“伤很快就会好。”

  但这对于赛文无异于被艾雷王的电流所穿透,他震惊,又油然地发觉自己的核心坍缩了下去,就像他不知所措而空空如也的大脑。

  他的孩子不会觉得委屈,也不会觉得自己对不起他,所有的事情于他都是可以如此轻易地带过,从来不会觉得被亲近的人伤害有多么的痛苦,不给人内疚的权利,也就无从谈起接受他的歉意…就像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意外,被自己的父亲过分的惩罚后,又能够毫无芥蒂与疑虑地抓住他的手。

  “你不生我的气吗?”赛文觉得自己的声音都低得不太真实,像是慢慢探进黑暗中的火苗般小心翼翼。

  “我不会生气。”赛罗说道,仍然注视着赛文的双眼。“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一切都是如此,过于理所当然而且平淡,赛文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了赛罗半晌,才勉强笑了下“如果你想的话随时都可以。”

  这当然也是下意识的安慰,等赛罗真正回家都已经在银十字住了两天了才被担忧的玛丽勉强放人。

  他也不再提什么要继续高强度训练的话,因为他能看出来家人们对此都不太高兴。
——一个混沌杂食人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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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4-8 21:54:36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家的下午梦比优斯和希卡利就来做客了,准确的来说是梦比优斯希望能和赛罗一起多相处一下,而希卡利顺着他的心意也想叫赛罗来自己这里多待会儿。

  其实这也是佐菲的授意,希望科学家能帮到赛罗,而他本人也很乐意,并且确实有那个想法。

  因为赛罗的情况和他有点像,就是很晚了都还没有觉醒——希卡利自觉还要更加离谱一点,他自己觉醒感情的时间都是在他于科技局任职很久之后了。

  “我给赛罗带了礼物过来。”看起来有点清冷的科学家待人很温和,或许一定程度上也是受了身边那个小太阳的影响。“听说赛罗在K76的时候好像对小动物很在意。”

  一只灰白绒毛的幼兔被希卡利从怀里捧出来,小家伙只有大半个手掌大,还没长成的耳朵短短软软地耷拉下来,鼻翼安稳的翕动着,似乎正在睡觉。

  赛文看着这只明显是地球品种但是比正常兔子大多了的小生物有点失语,这个大小放在地球上差不多都要能吃人了。

  “谢谢。”但是赛罗并不知道这些,他倒是看起来很积极地把小兔子从希卡利手上接了过来,然后和凑过去一起的梦比优斯开始撸兔。

  “这是科技局的几个实验室最近正在开发的地球品种,他们想引进更多的宠物种类,正好最近有一组成功了的实验体,我就申请了一只过来。”希卡利稍微掩了下脸,看起来有一点害羞的笑意,或许是对自己的这个点子有些信心,又或许是被同事打趣说童心未泯了“可爱的生物对于年轻人来说也是很好的觉醒助力。”

  “唔,确实,你也有心了。”赛文点点头,见希卡利坐正了身体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样子,自己也就自觉的认真起来。

  “我希望赛罗这段时间每天上午可以来科技局给我帮帮忙,顺便让我观察一下他,或许能有什么更加有效的发现…当然,晚上能住下是最好不过了。”

  “这有点难。”赛文摇摇头,并不希望赛罗和自己分开那么长的时间“我希望可以多和他相处久一点,如果上午在你那里帮忙,下午又上课,晚上还不回家的话,那就没有我的时间了。”

  “我是希望能找到问题的根源才提出这样的建议的…因为按照你和雷欧原本的计划来说,他在K76上也接受了两个师父的觉醒引导,但是目前来看并没有成效。”

  见赛文的神情有点苦涩,希卡利顿了一下才又继续。

  “而且赛罗本身好像对获得情感一事很抵触,不是吗,我觉得或许你和你的兄弟们应该给他一点自己的空间,让他有余裕能够思考你们给予他的心意。”

  这件事几乎就是这样说定了,虽然最后在赛文的的争取下把住在希卡利那里的时间改成了三天一次。

  赛罗就带着小兔子被高高兴兴的梦比优斯和希卡利接走了,怎么看怎么像是关系亲昵的一家人,来蹭饭的泰罗偶然发觉自己没能达成的让大表哥流着宽面条泪目送赛罗的目标被徒弟达成了,实在是可喜可贺。

  “别哭了,你再这么蔫着我都不好意思吃东西了。”

  赛文心情郁猝地趴在桌上不去看泰罗,而这个不嫌事儿大的表弟呢,还一边吃着他给赛罗买的点心一边弯着腰把脑袋拱进他胳膊和桌子底下的空隙里,瞅着他脸“哭啦,真哭啊?”

  “哎你走开。”赛文实在是不耐烦地一脚扒拉开了泰罗。“泰迦呢,你不好好带他反倒来我这儿抢赛罗的零食吃。”

  “哦。”泰罗又咬了一口饼干,非常坦然地说“他去找梦比优斯和赛罗玩儿去了。”

  “……”老父亲更加难过,并且拒绝做晚饭。

  结果第二天下午赛罗就被雷欧兄弟拎到了赛文面前,旁边还跟着紧张兮兮的泰罗。

  “我先跟你说好,你一会儿不许跟赛罗发脾气。”

  泰罗一副赛文不保证他就不让雷欧说话的架势,阿斯特拉在边上也是无奈得很,赛文倒是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不见赛罗怎么看儿子都分外亲切,就点头答应。

  “好吧,就是…”雷欧的手一直搭在赛罗肩膀上,而小朋友全程不说一句话,只是把手背在后面“赛罗的文化课老师来跟我们反应说赛罗把兔子带到了课堂上——而且下午阿斯特拉在上课的时候他的兔子还跑出来了。”

  “赛罗?”赛文偏着脑袋看向了自家儿子。

  “我有把兔子放在抽屉里。”赛罗说道,并且收了收背后的手,看来还在防止他们把兔子没收的可能。

  “你明明一直在摸它,你都没有停过!”泰罗帮忙补充,一点都不偏袒了。

  “对对,噗……”阿斯特拉在一边儿捂着嘴憋笑“放在抽屉里摸。”

  赛文觉得这个事件超出了他对赛罗的映像,脑瓜有点疼“那训练课是怎么回事?”

  “他把兔子藏在准备室里,结果跑进了训练区,然后赛罗就丢下搭档去追兔子了。”

  “追到了吗?”老父亲也不管另外的三个人,只问赛罗。

  “追到了。”点头点头。

  “那挺好。”赛文觉得自己有点管控不住表情了,只能绷起脸“以后不许把它带去学校了。”
  
  “好。”小朋友点头,然后就在几个人的默许下捧着兔子快速溜回了房间。

  “这回不生气啦?”几个教官笑嘿嘿地瞅着他们的三哥。

  “可爱吗?”赛文很严肃地问。

  “可爱。”

  “那就不生气了。”

  “赛文哥不问赛罗为什么在意小动物吗?”阿斯特拉轻声提醒。

  “啊,为什么,觉醒了吗?”老父亲的心又提了起来。

  “其实是他判断我和阿斯特拉很危险。”雷欧一脸无奈地坐下了“我们有试着给他传递感情,但是赛罗觉得小动物不会让他感觉到疼痛,所以除了训练之外都一直只和皮古蒙接触。”

  “希卡利有为了帮赛罗而来问我们赛罗的表现和情况,他觉得这点很重要,所以我们也来和赛文哥说一下。”

  “…谢谢,赛罗也多亏你们照顾了。”

  三点一线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赛罗每天在学校科技局和家之间转悠也已经转了一个多月了,今天也还是帮希卡利整理了一些器材并且规整资料,小家伙在做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心思,基本上希卡利拜托的事情都可以完成得很好,蓝族科学家也总是隔几天就做些小点心犒劳一下给自己帮忙的这位小助手,赛罗有理由认为梦比优斯变圆的脸和希卡利有直接关系。

  今天又是要住在希卡利这边的日期了。赛罗放下最后一块数据板,光屏右下角的数据提醒他这一事实,虽然他并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们都这么积极地想要帮他觉醒,但架不住赛罗偶尔也会思考这件事情。

  这个阶段的实验快做完了,希卡利也难得空闲下来,注意到完成任务的小朋友又抱着兔子看着办公室门口,希卡利端了一杯能量液坐了过去。

  “在想些什么吗?”

  “嗯,在想拥有感情的意义,因为爸爸和叔伯都希望我能像他们一样。”

  “但是想不出来?”

  “无法得出答案。”小朋友点点头。

  “这样啊…那要不要听听我的事情?”科学家的杯子在桌上碰撞出好听的声音,赛罗转头看向希卡利,发现面前这位长辈正温和的注视着他“因为我觉醒得很晚,说不定有你可以参考的经验。”

  “这是学习吗,要听。”

  某种方面来说也确实是学习没错。希卡利这样想着,轻轻摸了摸赛罗怀里的幼兔,开始整理自己的措辞。

  “我是在百特星人入侵光之国之后离开了这里,找到了阿柏星,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觉醒,只是觉得只要我不去把那些科研项目变成现实技术,光之国被侵略的理由就会少一些。”

  “被阿柏这颗拥有着诸多美好本质的星球所挽留的我在那里与她共处了很长的时间,一颗拥有知性和智慧…甚至能够判断他人心中善恶的星球除了她应该绝无仅有了,我的逻辑判断她对于宇宙来说有着无可替代的价值。”

  幼兔在希卡利的抚摸下睡得很熟,科学家的声音像低空的微风一样温柔。

  “我每天守在那里,陪伴她,听她对我诉说我的内心有多么纯粹,听她们飞舞玩耍时的笑声……我无法理解她们对我的判断,也不知道她们为何而高兴,我只是在那里观察周围星域的环境,计算她们被别有用心的生物盯上的可能性,并且为此而警戒。”

  “每一次的计算结果,每一次的分析都告诉我说——安全,安全,没有危险,但我仍然觉得阿柏会消失,我不能允许宇宙失去这样独特而真实的美丽星球,但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然后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我总是在分析和列举阿柏对这个世界的价值和作用,却从来没有思考她对我来说拥有怎样的意义,她接受我,道明我的目标,抚慰我的疲劳…这些说起来或许都太简单浅显了,但我却意识到她对我而言有多么的重要,她使我思考我自己,使我拥有了心。”

  希卡利说到这里就收回了手,只轻声说“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你应该都知道”,就端起水杯摄入里面微微荡漾的能量液。

  “是的…我知道。”赛罗答应着。

  “所以,不如从你自己入手,试着思考一下许多事情的【如果】,以及亲近的人们对你的意义。”科学家突然有些微的叹息“我们在未曾觉醒的时候,所有的逻辑判断都是朝着理性上最好的结果而去,却又会在觉醒后发觉如果当时能够从感情上判断可能会有更好的结局,悔恨与惋惜同样是促进觉醒的一环,因为我们会发现原本还能做得更好。”

  “希卡利,你们会因为拥有感情而后悔吗?”赛罗叫住了准备起身的人,希卡利转过来时年轻人无法判断那种神情究竟是一种悲伤还是快乐,但是他的长辈确实是在笑着

  “我会后悔没有早点拥有一颗心。”

  希卡利今天早早地就打开了观察舱室的门,里面的摆设是赛罗已经熟悉了的一张床,和几台用来监测他的仪器,这位和他没有任何亲属关系的科学家总是会每隔三天就牺牲一整个晚上的休息时间守在舱室的外面,盯着仪器数据直到清晨。

  “今天也还是一样,等你想休息之后,我会在外面守着你的,好吗?”

  “好。”

  希卡利离开了,赛罗带上门后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大人们休息时间还没到,他坐了下来,小小的兔子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柔软的绒毛比起皮古蒙也不逞多让,嫩嫩的舌头在他指间上舔过,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痒感。

  他在K76的时候总是在短暂的空闲时间找到皮古蒙,把它捧在手里…有的时候身上的伤太痛了,就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小家伙也会自己找过来,柔软小巧的怪兽被他的手掌摸来摸去会发出吱吱的声音,它很聪明,偶尔会在他受伤的地方摸摸,或者把自己贴在上面,赛罗无法说明确切的缘由,但那确实让他没有那么疲倦和痛苦……虽然雷欧和阿斯特拉也总在训练结束后为他上药,但他还是会跑掉,躲在犄角旮旯里看星星。

  最开始也不是这样,即使雷欧很严格,赛罗也知道自己那时候没有把他和他的弟弟判断为危险…阿斯特拉会一边为他讲解训练上需要注意的点,一边拉着他的胳膊腿治疗伤处,并且说“我相信你一定会进步”时,神色也很温柔。

  那像是过于致命又不合时宜的怜悯,赛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样的事情…但是两个师父的照顾让他基于本能地靠拢过去,却也让他在下一次训练时突然松懈——因为疼痛,因为疲倦,还有一些他从来没有弄明白过的缘由,他总是停下来,想跑开,想找到那些跌打损伤的药塞进阿斯特拉的手里,受伤了就要治疗,但赛罗原本觉得是可以忍耐的,雷欧和阿斯特拉的温柔却让他在第一时间就想得到照顾。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他锻炼的一环,但松懈的代价太重了,他会受更严重的伤…会更疼,本能迫使他规避着这样的事情,比起这样,训练后躲着两个人去看星星才让他更能挨过伤痛。

  这大概是不好的回忆,对自己来说似乎没有什么意义可言。赛罗想着,把兔子放在了一边随它去睡,视线又转到门口…它关闭着,要到第二天早上才会打开。

  他还不困,躺着趴着都不是最舒适的选择,赛罗换了几个姿势,最后还是把腿耷拉在床边叠着双手,关闭的门在他眼里总能莫名其妙地和数据库里的画面对上,不是在医院,也不是在谁的办公室,它更早,更久远地存在在赛罗的记忆里…他那时候甚至还没有开始上学,却已经习惯了盯着关着的门…既不是为了出去,也不是为了逃避什么人,他只是单纯的坐在那里,坐在托管所里的小凳子上,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照顾小朋友的女士们会给他们讲故事,和他们玩耍,然而在这些活动都结束后也总是会有空闲,别的小孩子会去找他们的玩伴…当然,他们的年龄都比赛罗大,而且也觉醒了,懂得玩耍的快乐。

  【你也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啊。】女士们会这样建议他,赛罗试过了,但无论做什么,别人笑的时候,欢呼的时候,他什么都感觉不到,茫然的看着攒动的人影,耳边全都是高高低低的声音。

  除去这样仿佛机械走钟一般几乎没有变化的日常,赛罗比起别的小孩子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偶尔出去过那么两三次,那个红族的叔叔——显然现在就是他的父亲,会敲开托管所的门,和管理的人寒暄几句之后蹲下来拉着他的手,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出去玩。

  这样的时间太短暂,但几乎是他记忆里色彩最鲜艳的时刻,坐在那个人的肩上,看到比别的小孩子能看到的更高更多的东西…赛罗记得他说过“如果你想的话,以后我也还会来找你的。”

  每一次说这样的话都是在临别的时候,他们回到托管所,然后他就把赛罗从臂弯里放回地面上,摸着他的头留下这些话。

  后来,只是后来,无论他每天在小凳子上坐多久,等待多久,都没有那样一个人来打开他面前的门,一开始他还会拉着管理的阿姨问,因为那个人没有说到做到,阿姨每次都告诉他“会来的”,但这样的回答到最后都会被赛罗自己过滤成“不会的”,渐渐的也不问这样的问题了,但还是会在椅子上一坐很久。

  这也不是什么好的例子……但是赛罗已经想不出更多能够让自己思考对他的意义的人或事了,环境里的光也暗了下去,大概是已经天黑,他也干脆躺了下去。

  没有心的仿生人就像机器,像AI,机器不会做梦,AI也不会,连数据闪回的碎片都不会有。

  深夜闪烁的警示灯把希卡利从一台仪器拉到另一台仪器前,上面的数据和波频乱得就像怪物身上张牙舞爪的触肢,他从仪器上抬起头,观察舱室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地看不真切,影影绰绰的身形在摇晃,他也不敢贸然打开光源,只能一边往房间注入微量的镇静气体,一边拨通了赛文的紧急通讯。

  赛文的快速没有给希卡利记录更多数据的时间,他只来得及拉住那个急得气喘吁吁撞开实验室门的父亲说。

  “什么话都不要再藏着了。”

  观察舱室里是空旷的,一张床就是最大的家具了,赛文就着外面闪烁的红色微光摸索进去,匆忙之中他感到自己的脚边窜过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但是他来不及去在意,甚至有些呼吸困难——床上的人捂着脸,喉咙里尖锐的喘息甚至比外面的警报更鲜明地扎进他的内核里。

  他抓住了赛罗的手臂,把颤抖着的孩子用力抱在胸前。

  赛罗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他发觉自己一遍一遍地回到K76,回到那个托管所,被阿斯特拉抬起手臂,被看不清容貌的女士牵着手——他们对他说“你很好”“你会进步的”“大家都很爱你”,然而他自己的声音却尖声叫喊,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听不清在表达着什么,那个声音就像是从他胸口宛如内核破碎后喷涌出的光一样,来自他的生命深处,又把他的生命带走,呛得他的喉咙里都是苦涩的味道,又喷溅在他自己的脸上,那像是刀从他的眼中撬出的碎片,一点一点地掉下来,还是温热的。

  他要把那些碎片送给雷欧和阿斯特拉,送给那个打开门来接他出去的人,他紧紧的攥着拳头,仿佛那些从他生命里流泻出来的宝物一松手就会飞走,或是一开口就会化成流沙从指缝流逝……

  ——送给你们。他徒劳地站在原地,无法开口,也不敢上前。

  这样反复许多次,他永远都只站在那里,不说话,不迈步,什么都没能让他们收下,什么都没能让他们明白。

  如果我追上去,去牵他们的手,能让他们明白我吗?赛罗问道,但是没有人回答他。

  雷欧和阿斯特拉责备他不够努力,他只觉得胸口内部那些冒出头来的不知名东西害他软弱。

  来接他出去玩的人不回来了,他也还是只觉得萌芽而出的一点柔软的东西害他谁都等不到。

  胸前有湿润的触感,赛文的心揪着,指尖轻轻探到赛罗脸颊边,那温热的东西就顺着他的手指流走了。

  他在哭。

  耳边是稳健的搏动,有人手忙脚乱地摸他的脸,赛罗重新睁开双眼时,喉咙哽着疼痛,赛文的手和他的脸颊都是湿润的,陌生的东西从他眼里流出来。

  ——那是他想送给那个人的,是他想送给雷欧和阿斯特拉的…

  眼泪,以及哭泣,他的依赖,他过去从来没有弄明白过的向往一股脑地冒出来,赛罗抓住了自己父亲的手。

  ——或许雷欧和阿斯特拉真的有那么些不近人情的严格,或许眼前的这个人过去真的没有余裕继续陪伴他。

  可是他自己呢,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回答,只能叫他的父亲,他的叔叔伯伯们去猜,猜他是不是不喜欢,是不是不愿意…他从来没有在赛文问他“如果你想的话…”之后回答他,也不把那些从心里萌芽出来的花朵让他知道,他也从来没有在阿斯特拉和雷欧夸奖他时给予肯定过,也不告诉他们自己需要拥抱,需要在受伤的时候被安慰…

  现在的因果深埋在过去。

  “只是梦,只是一个噩梦而已…”赛文握住自己孩子的手,仿佛他的眼泪浸透了自己的身体,全都流进内核里,又过多的满溢出来,把浸泡着的内疚和痛苦都推出体表,蔓延在他的每一分肌肤上。

  “我是不会做梦的…”不,不是这句话,赛罗摇着头。

  “你现在会…即使你不会,对我来说你也已经是个完整的生命了。”不,自己想对赛罗说的不止如此。

  “我没有感情…生命有感情。”不是,不是。

  “你会有的,赛罗,你……”也不对。

  “如果我没有感情,如果我……”赛罗只感觉的喉咙越发的疼痛了,一把刀抵在他的下颚,那都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你爱我吗,你们都还会爱着我吗,一直继续下去——”

  “…从来都没有变过。”赛文轻轻贴上赛罗的额头。

  “疗伤的药呢,好吃的东西呢…拥抱呢,都还会有吗?”

  “当然,你一直都拥有。”

  赛罗从荒芜的世界里看到陌生的花朵和光芒的日子已经太久了,但他从来没有如此地靠近过它们,少年总是横冲直撞地在一条条逻辑和指令之间,把花当成绊脚石般躲避,又为自己从未拥有过它们而越发的痛苦,现在他逃离过去曾经拥有过却从来没有挽留的美好已经逃得太远…赛文过去是年轻人想要靠近却越离越远的花,又像循循善诱教导他什么叫做思念和特别的狐狸……现在又有了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如果我一直不能拥有心…”赛罗的手抚上赛文的脸,那上面写着痛苦和忧虑“如果我总是像现在这样……”

  “这样一直让你难过的话…你还会为我做那些吗?”

  “为了你,当然。”赛文轻轻把自己的手覆上“千千万万遍。”

  他的蛇,他通向过去的唯一媒介,已经将它饱满的毒注入了他的内核里。

  “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去了……”赛罗用了些力,把赛文拉下来,将一个吻送到了他脸上。

  他确实已经没有遗憾,所有缺失的东西都填充进了他的胸腔里,那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再度睡过去的孩子做了一个梦,他面前的门打开了,那个人蹲在他面前说道“如果你想的话,我以后还会…”

  “我想。”他大声的回答“我想你一直带着我!”

  END
——一个混沌杂食人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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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18 21:32:55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师是神仙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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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25 15:42:1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了好几遍了还是看哭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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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7-26 15:57: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呜呜我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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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26 14:28: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哭了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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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27 22:39:06 | 显示全部楼层
深夜,我对着太太的文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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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25 16:54:5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2022年了,是什么让我为老师的文流眼泪,自幼孤独的赛罗是受程序和逻辑操控的皮囊,本该拥有一颗心的胸膛中空空如也,只有身边人义无反顾、真挚火热的爱与关心才能将他填满,帮助他凝聚出属于自己的心,没有人能完全脱离爱独自行动,不仅是他人的爱,还有自爱的底线,起初赛罗连爱自己都做不到,那早晚会让他步入自毁的深渊,万幸他身边还有他的父亲和其他亲友,及时将在火坑边几欲倾塌的迷途之子拥入怀中,用自己的心为他拼出碎片,补全这具迷惘的躯壳中独一无二的内核,这篇文简直可以列入我的“2022年度好文”系列!谢谢老师为我们创作出这样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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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1-18 09:01: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大家都爱着你 赛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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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3-23 11:40: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为你千千万万遍,这句话太好了,这篇文章中感情好细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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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3-26 18:12: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呜啊,亲情赛高!(暴风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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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6-19 13:12:2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到一半,赛文你,我都怀疑你的情感表达模块是不是没修好,干嘛动手啊,给他多点爱啊慢慢来嘛,活该被玛丽妈妈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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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7-8 19:31:23 | 显示全部楼层
哭了呜呜呜呜呜……这篇看几次都会为他们的感情泪流满面
同时也特别心疼还没有心那时候的赛罗
想要有一颗心的本能,被同样惧怕失去的本能压抑住了QwQ
还好最后回来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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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7-11 08:43:0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每次看这篇都哭的稀里哗啦的,老师的文笔太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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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9-11 16:42: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哭了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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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12-24 10:56:35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写的太绝了,看似是程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心。
但是其实赛罗早就在默默的爱着他人,只是害怕真的拥有后会再次失去所以不敢拥有。
最后还是在温暖中将其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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