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泰］太阳坠落之后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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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罗是被佐菲的通讯器叫到宇宙警备队总部的。
他刚从一场边境巡逻任务回来，还没来得及去训练场活动筋骨，就收到了“速来总部”的指令。通讯器那头，佐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沉稳，但赛罗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警备队总部大楼的走廊里，奥特战士们行色匆匆。赛罗穿过人群，推开佐菲办公室的门，发现这位宇宙警备队队长正站在全息投影前，眉头紧锁。
“佐菲伯伯，找我什么事？”
佐菲转过身，示意他看向投影。画面中是一片陌生的星系，星云旋转，恒星闪烁，乍看并无异常。但佐菲放大其中一颗行星的画面，赛罗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那是一支正在被建造的机械部队。
无数条生产线同时运转，流水线上，一批又一批机械奥特曼正在被组装。赛罗见过这种东西——黑暗洛普斯。但这次不一样。这些机械体的轮廓……
是泰罗。
那些机械体的头部，有着和泰罗一样的天线。
调查报告在佐菲手中展开。初步调查显示，这个名为“古拉尔”的星系中，某个自称“帝国复辟者”的势力正在秘密建造这支机械部队。他们的目标不明，但以泰罗为原型的机械体已经造出了上百具，且配备了武器系统。
佐菲看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赛罗站在一旁，余光扫过佐菲握着报告的手——那只手比平时握得更紧。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在佐菲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张总是温和从容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赛罗从未见过的神情，愤怒。
不是那种疾言厉色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被压抑在平静表面之下的情绪。佐菲的眼眸中映着那些机械体的影像，眸光沉得像宇宙深处的黑洞。
赛罗忽然明白了什么。“佐菲伯伯，”他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张扬，却又带着几分认真，“那种冒牌货，我这就去搞定。”
佐菲看向他。
赛罗扬起下巴：“他们和……泰罗差得远呢。”那个名字从赛罗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佐菲的眼神瞬间柔软了。那种柔软来得太快，快到让赛罗愣了一下。严肃的警备队队长、沉稳的大哥、奥特兄弟中的领导者——所有这些身份在这一刻仿佛都褪去了，只剩下一个普通的、想念弟弟的哥哥。
佐菲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窗边。赛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窗台上放着一盆花。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小小的、淡蓝色的花朵在等离子火花塔的光照下静静开放。花盆很普通，陶土材质，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赛罗不认识这花。但他认识那个花盆——准确地说，他认识花盆上贴的那张小纸条。纸条已经泛黄，边角卷起，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漂亮耀眼。那是泰罗的字：
“大哥，这是年糕的种子。我从希卡利那里要来的，他说只要好好养，等开出的花谢了就能长出年糕！等长出来了，我们一起吃！”
赛罗盯着那张纸条，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傻子。年糕怎么可能从土里长出来。可泰罗就是会相信这种事。那个家伙，明明比谁都强，明明已经是奥特兄弟的一员，却还是会在收到礼物时开心得像个孩子，会在看到奇怪的种子时兴冲冲地种下去，会相信“只要好好养，就能长出年糕”这种荒唐话。
佐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窗边。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淡蓝色的花瓣，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这花每年都会开，”佐菲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好我们一起养，等花开。后来花开了，他却……”
他没说完。
赛罗站在原地，看着佐菲的背影。那个背影总是挺得笔直，是宇宙警备队最坚实的支柱。此刻却微微弯着，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
那盆花开了一年又一年。那个人却不会再来了。
赛罗又看了看窗台上那盆小小的花，花在光里轻轻摇曳，像在等什么人回来浇水。
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比宇宙警备队的任何任务都更难完成。比如让一个哥哥，不那么想念他的弟弟。
“那些冒牌货，”赛罗说，“我会把它们全部打烂。”佐菲转过身，看着他。“一具都不会留。”赛罗抬起手，拇指擦过鼻尖，那是他的标志性动作，“泰罗的光，不是谁都能模仿的。”
佐菲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片刻后，他伸出手，在赛罗肩上拍了拍。“先等等。”他说，“情报还在收集中，线索不明确，贸然出击容易打草惊蛇。”
赛罗愣了一下。“等？”他皱眉，“那些东西在那里，一具一具地被造出来，我们就在这儿等？”
佐菲看着他，目光沉稳。“赛罗，”他说，“我知道你急。但这件事，急不得。敌人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造，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等着我们去。我们需要更多情报。”
赛罗抿了抿嘴，没说话。佐菲从桌上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数据终端，递给他。“资料都在里面，”他说，“目前只有你、我和情报部的几个人知道。在调查清楚之前，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
赛罗接过终端，低头看着。那些机械体的影像在屏幕上一一闪过。每一具都顶着泰罗的天线，每一具都长着泰罗的脸。他握紧了终端。“我知道了。”他说。佐菲点了点头，“对了，还有一件事，泰迦……他还是不愿意回来吗？”
赛罗楞了楞，他还记得那天，光之国的天空和往常一样亮，等离子火花塔的光依然温暖。可那个小少年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不是流泪，不是哭喊，就是……熄灭了。
像一颗小小的太阳，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光。“赛罗哥哥，”泰迦说，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那个年纪该有的稳，“我要出去。”赛罗看着他。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你还小，想说留下来我们照顾你，想说外面很危险。但他看着泰迦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那眼睛里，已经没有光可以熄了。
“我要变强。”泰迦说，“强到能保护所有人。”赛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泰罗看着训练场里的泰迦，笑着和他说，“泰迦现在成长惊人，以后肯定比我厉害！”赛罗那时候嗤笑一声：“那得看跟谁比。”泰罗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跟你比也行啊！到时候你们俩打一架，我在旁边看热闹！”
那个画面，赛罗曾经想象过。泰迦长大了，骄傲又明媚，像他父亲一样笑着。他们俩在训练场上切磋，泰罗在旁边喊“小心左边”“这招漂亮”“赛罗你轻点”。打完了，三个人一起去吃黄豆粉年糕，泰迦一边吃一边抱怨“父亲你又抢我的”，泰罗就嘿嘿笑着说“我是你爹，抢你一块怎么了”。那些画面，现在都没有了。不是没有了。是永远不会有了。
“活着回来。”赛罗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泰迦点点头，转身飞走了。那个背影，小小的，却挺得笔直。泰罗是泰迦的天。天塌了，那孩子只能自己撑起来。
“还是不愿意。”赛罗回过神，对佐菲说，“前两天红莲在边境碰到过他，说他还挺好的，就是……不肯回来。”佐菲沉默了一会儿。“那孩子，”他轻声说，“太像他父亲了。”赛罗没说话。
他知道佐菲的意思。泰迦像泰罗，不只是长得像，更是那股倔劲——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泰罗认定要保护的人，拼了命也要护着。泰迦认定要变强，就真的一个人在外面闯，谁劝都不听。“他有没有说……”佐菲顿了顿，“什么时候回来？”
赛罗摇摇头。“红莲问他了。他说，等什么时候能打赢他父亲了，就回来。”佐菲愣了一下。然后他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有心疼，有骄傲，也有几分无奈。“打赢他父亲，”佐菲轻声说，“他父亲可是……”
他没说完。赛罗知道他想说什么。他父亲可是奥特兄弟之一，是光之国最强的战士之一。打赢他，谈何容易？但赛罗也明白泰迦的意思。那孩子不是在说要和死人比高低。他是在说，等什么时候他有了足够的力量，足够保护自己、保护别人的力量，他就回来。回来面对这个没有父亲的光之国，回来面对这些想念泰罗的人，回来面对他自己。
“佐菲伯伯，”赛罗说，“让他自己走吧。那小子，不会有事的。”佐菲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欣慰。“你倒是相信他。”赛罗带着自信道，“那当然，泰罗的儿子，能差到哪去？”
佐菲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赛罗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佐菲伯伯，”他没回头，“那盆花……需要浇水吗？”身后沉默了一瞬。“每天一次。”佐菲的声音传来，“泰罗当年是这么交代的。”赛罗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走在走廊里，赛罗低头看着手里的终端。那些影像还在循环播放。他关掉屏幕，把终端收进怀里。
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他理解佐菲的意思。那些机械体的外形——那些天线，那些轮廓——如果让其他人看到，尤其是奥特兄弟们，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敢想。但他走在路上，脑子里却一直想着那盆花，和佐菲那个柔软的眼神。他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人的笑，好像也变少了。赛罗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儿。
明天……明天去看看吧。反正情报还要等，闲着也是闲着。
赛罗来找初代的借口很正当：请教光线技的问题。雷欧说初代是这方面的专家，让他有空去问问。这理由光明正大，谁听了都不会多想。
赛罗站在初代的研究室门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初代正坐在桌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古籍。看到赛罗，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赛罗？怎么有空过来？”
赛罗看着那个笑容。那个笑容很温和，很标准，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但赛罗忽然发现了一件事——初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不会变的。
以前的笑，眼睛会跟着弯起来，会有一点点光从里面透出来。现在的笑，眼睛是静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那光还在，但那是反射的光，不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二伯，”他走进去，“有个光线技的问题想请教您。雷欧师父说您是这方面的专家。”“雷欧过奖了。”初代站起身，示意赛罗坐下，“什么问题？”
赛罗把问题说了。初代认真听着，然后开始讲解，一边说一边在空中比划，演示光线的运行轨迹和能量控制的关键点。他的声音温和沉稳，讲解细致入微，和赛罗记忆中一模一样。
赛罗一边听，一边偷偷观察初代。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但眼底深处，好像蒙着一层什么。那双手依然稳定，但偶尔会在某个瞬间微微停顿——每次停顿，都是赛罗提到某个和泰罗有关的细节的时候。那声音依然温和，但某些时刻，会忽然轻下去，像被什么打断了思绪。
赛罗明白了。那些停顿，那些轻下去的声音，那些静着的眼睛——都是同一个原因。那个名字，那个人，那些回忆。它们无处不在。
“听懂了吗？”初代问。赛罗回过神，点点头：“懂了。谢谢二伯。”初代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忽然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件东西上。那是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夹着一张照片——奥特兄弟们的合影，大家都还在，泰罗站在中间，笑得灿烂。
初代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片刻。赛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二伯，”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刚才从佐菲伯伯那里过来。”
初代看向他。“他那里有一盆花，”赛罗说，“泰罗送的。说是黄豆粉年糕的种子，种出来就能长年糕。”初代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
不是刚才那种标准的、温和的笑。是一种更淡的、更轻的笑。但那笑里，有一点点光从眼睛里透出来——是真真切切从里面发出来的。
“那个孩子，”初代轻声说，“从小就相信这些。”赛罗看着那个笑。那个笑很短，只有一瞬间。但它让赛罗想起了泰罗说过的另一句话。那是很久以前，泰罗喝多了光粒子饮料，晕乎乎地拉着他说：“赛罗，你知道吗，我二哥笑起来最好看了。小时候我不开心，他就笑给我看，看着看着我就不难过了。”
那时候赛罗觉得泰罗在说胡话。现在他看着初代嘴角那一点点弧度，忽然有点懂了。
“二伯”，他顿了顿，移开视线，盯着地板。“您笑起来，确实挺好看的。”说完这句话，他耳尖有点发红，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下次有问题，我再来请教。”然后他推门出去了。身后，初代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良久，他重新拿起那张照片，轻轻翻转过来。初代看着照片，嘴角微微扬起。
这一次，那个笑容在嘴角停留得久了一点。眼底的薄冰，也化开了一小片。就像泰罗说的那样。笑起来，好像真的不那么难过了。
赛罗想起刚才初代那个短暂的笑，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又有点涩。他又打开怀里的终端。情报还没来，但他今天，好像做了一件比等情报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