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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
“有一个很经典的命题：有一条铁轨上有五个孩子在玩，另一条废旧的铁轨上有两个孩子在玩，这时有一辆载人火车要经过其中一条铁轨，而你是唯一可以让火车改道的人。你会怎么做呢？”
——我在做梦。
他在梦里这么对自己说，他很清楚的知道这是梦，就像睡前玩的那个游戏一样，可是他的梦里没有乌鸦通过夜幕穿透而来的狞恶，也没有灯塔，只有一条满是青苔的废旧铁轨，和一辆在他眼前静止的生锈火车。
——我在做梦。
火车忽然开始颤动，而他抬起头的时候，那辆生锈的火车真远远地行驶而来，随着它的奔驰，那些锈迹斑斑一片片皲裂脱落，粉碎在空气之中。
——我该醒了。
他睁开眼睛，闹钟上的时间是五点五十九，除了汽笛般的耳鸣他什么都听不见。他闭了闭眼用手臂蹭了蹭额头上的汗水，闹钟开始滴滴滴地吵闹起来，这个安静到令人耳鸣的时刻才恰到好处地结束了。
这不是他的梦。
奥特战士作为宇宙生物，虽然都拥有人类的外形，但因为经历和阅历的不同，他们对事物的认知也和人类有些较大的差异。醒来以后小光意识到那是银河在做梦，而从奥特战士的心里溢出的思绪，则在与他最亲密的人间体脑海中自动匹配了人类所能理解的场景。
人类最大的缺点就是无法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盘腿坐在床上，小光一边慢慢地用手把乱翘的头毛按下来，一边思考着火车、鸣笛声在银河的思想中都代表着什么。
他一直都有揣着银河火花睡觉的恶习，还好光之国的秘宝不会害怕人类这一点小小的重量，只要他自己不被硌醒，呆在里面的银河也没什么好说的。
“电车难题啊……”
从餐柜里拿了满满一托盘的早餐，小光把银河火花从口袋里拿出来靠在果汁壶上，他决定问问银河的想法，虽然他也不确定银河是不是会回应他。
“我今天早上做了一个梦。”他撕开手中打成结的碱水面包，沾了点芝士酱塞进嘴里。
“虽然我对哲学没有研究，不过如果是银河的话，应该不会纠结救哪一边吧。”
全部都救不就可以了吗？无论是轨道上的人、列车里的人、还是只是恰巧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人。
除去流传最广的第一种救五个人还是救一个人的问题，小光还听过另一个更残酷的问法。
铁轨上有五个人，而你身边有一个很胖的路人，只要把他推下去就能阻止那五个人的死亡，而特别的是，明明结果上都是一样的，在第二个问题中会选择牺牲那个路人的人大大减少了。
人类粗糙地把这些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感性行为归类为人性，又会有前赴后继的思想者为人性的复杂而呻吟扭曲。
成为奥特战士以后，拯救自己身边的人成了一件简单的事，伴随而来的是莫名其妙的压力和责任感，哪怕不再是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有人需要帮助，就想要伸出手去。
不知道银河是怎么看待这份压力的啊……
“我只是看着。”
突然，银河火花闪烁着些微的亮光，银河的声音在脑中直接响了起来。
短暂的愣神后，小光兴致勃勃地凑近了桌子，“诶、银河难得会搭理我的自言自语啊，要吃点什么吗？我点了很——多好吃的！”
对于人类来说，饥饿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那是一种镌刻在生物本能里的预警，没有食物，你就会死。
而原本对于奥特战士来说是不应该有这样的烦恼的，除非他们去到了没有光的地方，在浓郁的黑暗里浸泡太久。
基于能源缺乏而产生的空荡感也可以被描述为人类所能体会的“饥饿”，比起痛苦，那更像一种濒死前无望的哀嚎挣扎。
银河曾见过太多，因为缺乏能量而从巨人变回原初的模样——被火花塔照耀前的、和地球人类无比相似的渺小身躯。生物的本能大多是趋光，光明意味着安全和温暖，所以他们的最后都会围在银河的身边，在蓝色的结晶光芒照耀下，做上最后一场饱餐的美梦。
这个宇宙里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了，仰起头颅，四面八方拥挤而来的是无止尽的黑暗和寂静。从碎裂的火花塔中取来的等离子结晶能够供给他的能源，却无法赐予他救赎的力量。
即便是那个时代最强的奥特战士又如何呢，到最后也不过是唯一生命里的最强罢了。
如此哀叹着、悲伤着，他只是看着，只能看着。
路基艾尔便诞生了。
开始只是个虚幻的概念，银河能够确定那只是自己的一个幻想，而随着毫无意义的时间流逝，路基艾尔这一概念逐渐清晰和真实。他主动分走了银河的失望和不切实际的妄想，开始构思如何更改眼前的绝望现状。
但那也是无意义的。
诞生路基艾尔的初衷对于银河来说简直是一桩难以启齿的软弱举动，路基艾尔也厌恶着，憎恨着，像所有银河所见过的黑暗生物一样，相仿的身躯上生出了刺甲，终于有一日，黑暗火花指向了他。
若说话能有回应便好了，若爱也能收获被爱便好了。
只是这种软弱的思想，竟让他的光芒中出现了如此强大的黑暗。
银河伸出手去，掌心的火花化作了一柄用光铸成的长枪。
无论击中对方哪里，自身相同的部位也会传来同样的剧痛，求生的本能在卑微呐喊着要他们停止这种自我毁灭式的战斗，而银河没有停下手中挥舞的长枪。
“路基艾尔憎恨我，因为我的自私，他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吧？把油醋汁淋在沙拉上时，小光歪了歪头。
“我没有感觉到他憎恨任何人啊。虽然的确是个棘手的对手……我也说不太明白啦。”
银河火花安安静静，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像是睡着了一样。
许久，当小光已经解决了最后一个盘子里的煎蛋后，才听见银河叹息了一声。
“路基艾尔是个愚笨的家伙，所以让我来结束他的执念就够了。”
“不需要解释什么吗？总觉得银河和路基艾尔不应该是那种见面就互相厮杀的关系啊。”
“这样就足够了。”
银河突兀地笑了起来，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样就足够了。”
小光刚想说什么，突然一声嘹亮的汽笛声把他惊醒，他猛地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趴在餐车桌板上睡着了。活动了一下麻木的下巴，他直起上半身惬意地伸着懒腰。
“哦！小光你醒了啊！真是的，吃完饭就趴在这里睡觉会变成牛哦。”豪气地声音从后桌传来，小光敷衍地嗯嗯两句，抬手揉揉睡麻的下巴。
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银河火花静静躺在其中，但那个陪伴他一道战斗的奥特战士已经回去了不知道多么遥远的未来。
其实小光也明白，银河虽然告诉他未来可以改变，但是即便更改了，也只是多了一个平行世界罢了。银河经历过的事情不会改变，甚至于银河回去的世界也不会改变，只留下了一个时不时会被各种宇宙恶棍拉出来鞭尸的路基艾尔，他现在都觉得那张黑漆漆的脸十分面善了。
“你不是银河。”路基艾尔说这话时是什么想法呢？如银河所说，是憎恨吗？还是因为被留下了，而感到彷徨着呢？小光分辨不出来，路基艾尔也不会对他言说。
那就战斗吧，直到两人中有一人倒下。即便路基艾尔并不承认他是银河，礼堂光也不会让路基艾尔被其他人打败，这是他对来自遥远未来的两人的敬意。
只等下次那双猩红的眼再次亮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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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6-22 16:33: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