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伽】Out From The Deep（黑凯x白伽，完结）

成谦

第十幕 恶与恶

　　伽古拉将系着的领带稍稍拉松了一些，跟着身穿黑袍、藏头盖脸的宇宙人往地下走去，月光石在他耳侧垂下的碎发的遮掩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他们走的显然不是正常路线，进入二楼最南侧的储物间后，黑袍叩了几下货柜后的墙面，打开了一道暗门。暗门连接的走道夹于建筑物的外层墙体之间，与地上的建筑风格完全不同，墙壁由特殊合金制成，能隐约听见墙体后面机械的运作声。

　　金碧辉煌的厅堂之下，有那么一条密道，不知道这里的主人知不知道。

　　伽古拉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摩挲在暗道的墙壁上，金属的表面冰冷而光滑，他无法判断出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不过硬度想必不可能太低。

　　用蛇心剑能砍开吗？真是麻烦。

　　约莫是地下一层的深度，黑袍人停了下来，推开了又一扇暗门，邀请伽古拉入内。

　　皮质鞋底踩踏在水晶砖铺就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里头的空间比想象中的更大，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状仪器，往下没入海水中，往上则穿过了地层，正处于运转之中，散发着富有科技感的蓝色冷光。

　　“这是……能源转换装置？”伽古拉眯了下眼睛，随后将视线投向坐在玻璃长桌后面的宇宙人。

　　这位应该就是所谓的“会长”了，即使穿着跟其他人相同的黑袍，也可以看出底下曼妙的身材，前襟被故意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性感的乳沟，姣好的脸上架着单边金框眼镜，黑色的长发下摆微卷，戴着一顶黑色的高礼帽，身后还站着两名手持器械的黑袍人。

　　“伽古拉斯·伽古拉。”对方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个不停。

　　“怎么，还要我做个自我介绍吗？”伽古拉没有理会桌子的另一端被拉开的椅子，而是直接走到那位会长大人的跟前，半坐上了桌沿，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方。

　　“你可以称呼我为加百列。”她笑道。

　　大天使的名字吗，这是新式冷笑话吗？

　　伽古拉嘴角微抬，目光锐利，“那么加百列会长，特意邀请我来这里，是想作开战宣言吗？”

　　“当然不是了，先生，”加百列端起桌上的玻璃高脚杯，啜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我们是商人，只做生意。”

　　“那你们可能邀请错了对象。”伽古拉说道。

　　加百列露出了一个迷人的笑容，抬起另一只手臂，伸出食指，去触摸伽古拉左耳上的那枚月光石耳坠，“这样的石头，跟您的气质不太相符。”

　　“没办法，谁让男朋友喜欢，”伽古拉推开了她的手，体贴地说道，“以及，我的耐心有限。”

　　“啊呀，我还以为您会更有情调一些呢。”加百列说道。

　　“那得看对谁了，女士。”伽古拉假笑道。

　　加百列放下了酒杯，十指交错着垫在下颌，抬起纤长的眼睫看向他，“我们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伽古拉没有应声。

　　作为一个老道的商人，加百列并不介意他冷淡的态度，像是期待着伽古拉的反应，她把接下来的几个字说得很慢，视线紧紧地粘在他的脸上，“交易的内容是——你拥有的奥特战士的力量。”

　　伽古拉抬了下眉梢，没有泄露出更多的情绪。

　　“那么异想天开的交易也敢提出来，看来你们准备好相应的价码了。”

　　“当然了，先生，请相信我们商会的诚意。我们为您准备了可以作为替代品的力量，绝对比您现在所拥有的，更加方便，”加百列顿了顿声，目光仔细观察着伽古拉的神情变化，后者的脸上略有好奇，但依旧对她所说出的话不屑一顾，显然，这会是一笔很难谈成的交易，但并非不可能，“如果您不愿意的话，我们也就只能接受另一位卖家的开价了。”

　　不立刻亮出自己的筹码，而是将话题带到了另一边，避重就轻，奸商谈价时的惯用伎俩。伽古拉有些不快地皱了下眉毛，依旧没有接话。

　　“您听说过银河帝国吗？”加百列微笑道，“那是另一个宇宙的骇人事迹了，虽然遥远，但您现在是拥有跨越宇宙能力的奥特战士，一定知晓一二。”

　　“你们能跟其他宇宙连上线。”伽古拉的脸色沉了下来，且不论恶人商会想要利用自己的力量去做什么事情，他们现在已经拥有了跨越平行宇宙传递消息的能力，这样的存在未免太过于危险了。伽古拉对恶人商会做过不少调查，但作为一个并不拥有特权的个体——即使他在O-50圆环那打着慈善义工，拯救过不少星球——伽古拉在政权与律法层面能做到的事情并不多，堆金如山的商会下头埋藏着无数星球的尸骨，战争、内乱、垄断贸易，他们做的恶事在宇宙里人尽皆知，却依旧逍遥法外。天边的一颗星星坠落，星际联盟和联盟法庭里头又会多出几座金山，谁知道呢。

　　伽古拉知道，凯对他轻率赴宴的行为颇有微词，但他必须得那么做，危险，同样也意味着机会。

　　将恶人商会连根拔起的机会。

　　他绝对不能错过。

　　“虽然想要夸耀一下我们家的技术，但很遗憾，到目前为止也只是暂时打开时空通道的能力罢了。”加百列说道。

　　“跟银河帝国合作啊，”伽古拉嗤笑了一声，“你们在这个宇宙拥有不小的财力和权力，但，跟银河帝国谈生意的底气，你们有吗？”

　　好修养的商人没有被他的嘲讽激起半点情绪，加百列用手指抹着自己的红唇微笑道，“您说得对，我们有的也只是金钱罢了。不过恰好，银河帝国想要的东西我们有很多。”

　　伽古拉轻叩了三声玻璃桌面，说道，“军备。”

　　“是的，银河帝国正是跨越宇宙来向我们商会购买军备。他们需要军火，而我们的工厂能绝对满足他们的需求，无论这个需求有那么夸张。”加百列颇为自豪地说道。

　　伽古拉低笑了声，并没有被对方的回答影响到半点情绪，他知道，对方的底牌还没有亮出半点，于是他又道，“既然都狼狈为奸了，还需要跟我再谈这个交易吗？已经说过了，我的耐心有限，好歹也拿出点诚意来吧，女士。”

　　“狼狈为奸？您对我们的偏见很大啊，”加百列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就像之前说的，我们想要一份完整的属于奥特战士的力量，而银河帝国只能提供人工制造的奥特力量，所以您是我们的必然首选。”

　　伽古拉眯了下眼睛，“你刚刚说的是购买军备。”

　　“是的，人工制造的奥特力量只是我们同意做他们的生意的前置条件，除此之外，银河帝国也开出了足够优渥的条件，他们的购入价，比我们宇宙现行市场上的最高价还要高得多。”加百列回答道。

　　伽古拉哂笑了一声，摸着下巴看向她，“说得我都要心动了，但看来，你们也没有那么想做他们的生意。”

　　“当然了，伽古拉先生，和野兽合作就要做好被野兽吞吃的准备，”加百列诚恳地凝视着他，眼波流转，“银河帝国从来不是我们的第一选择，但如果不得已，我们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他们了，毕竟将军火生意扩大到另一个宇宙，对我们商会而言也是跨次元的飞跃。”

　　“这是威胁吗？”伽古拉扬声。

　　“不，这是交易，”加百列用指尖按着自己的心口，微微睁大了眼睛，“我们是商会，喜欢战争，同样也热爱和平，不喜欢招惹太多的麻烦。”

　　听到这样滑稽的句子，伽古拉实在很难控制住自己的冷笑蔓延。

　　他突然有些想念凯了。

　　眼前的女人让他胃里不适。

　　加百列抬起手臂，拍了两下掌，一名在阴影中守卫着的黑袍人走上前来，呈上了一个托盘，托盘中放着一个特别的物件——黑暗圆环。

　　“这就是你们的价码？”伽古拉扫了一眼托盘，又看向加百列，“我听说这玩意会自己找主人。”

　　“是的，这是宇宙中唯一的一个复制版，相较于原版更好控制，”加百列迎上他的视线，“不知您是否中意？”

　　“配色还不错，”伽古拉随口应声，略略前倾过身，盯着加百列继续说道，“绕了那么大的圈子，你们还没有说目的，要把奥特战士的力量拿去做什么。”

　　“我还以为您不会在意这类事情呢，看来您比我原以为的更重视它，”加百列轻叹了一口气，“在宇宙中独来独往，不与其他奥特战士接触，不以正义自居。您并不想要这份光属性的力量不是吗？哈……您这样的人，染上黑暗以后一定会非常美丽吧？”

　　“这是性骚扰吗？”伽古拉啧声。

　　“喔？您愿意考虑下我吗？”加百列笑道。

　　“回答我的问题。”

　　并没有掩藏目的的必要，加百列回答道：“我们准备打开一个永久而恒定的时空通道。”

　　“……”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嘛，伽古拉先生，我们没有什么坏心思，就像国家和国家、星球和星球之间如果不建立起航行的通路，就无法贸易往来。打开时空通道也是同样的目的。我们是商人，只想做更多的生意，进行更多的买卖罢了。”

　　伽古拉揉了下眉心，稳定自己的情绪，对方一套又一套令人作呕的惺惺作态终于让他有些装不下去了，眼神一点一点阴冷了起来，“开什么玩笑，行星巴坦达的事情还没有跟你们算清楚账。”

　　“我们对凯先生的死亡表示默哀。但伽古拉先生，他并非因我们而死，而是死在巴坦达人的手里。我们想要货物，巴坦达人想要金钱，所以我们提供金钱，巴坦达人提供货物；巴坦达人想要武器，我们想要金钱，所以我们提供武器，而巴坦达人支付金钱，仅此而已，”加百列优雅地弯着唇角，对答如流，“生意人最重要的就是诚实。我对您没有隐瞒，但也不会接受莫须有的罪名。巴坦达人的贪婪制造出了战争，即使没有我们，他们的战争也迟早会爆发，我相信您一定可以理解这点。”

　　伽古拉扣在桌面上的指尖不自觉地施力，手腕上绷起了数道青筋。

　　“那么让我们回到之前的话题吧。您并不想要这份强加于自己的力量，而我们可以提供技术帮您将其抽离，您接受我们的交易，我们拒绝银河帝国的价码，就不必将与对方宇宙的通道打开，自然避免银河帝国对这个宇宙的入侵，相当于您用这份力量拯救了这个宇宙，拯救了无数的人，这不正是您想要的吗。”

　　“喂，不要把我当作笨蛋，”伽古拉抬手摸了下耳坠，温润的触感抵蹭过指腹，极大地平缓了他的情绪，“这样的交易对我来说也太不公平了吧，想要用这个宇宙和平来绑架我吗？”

　　加百列一脸无辜地摊了下手，笑道，“即使发生宇宙战争，您也不在意吗？”

　　伽古拉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缓缓移开了视线，他没有直接回答加百列的问题，而是忽然说起了另一件事：“我听说这个浮岛的主人叫做R·A，他是你们商会的人？”

　　加百列对于伽古拉突然的提问略显讶异，她停顿了片刻回答道：“不是。我们这次只是租借了那位先生的场地，来举办宴会。”

　　“这样啊，”伽古拉意味深长地应了声，随后目光谑然地看向了她，“那如果我要救这个星球呢。”

　　加百列的脸色猛地变了变，根据手下的汇报，伽古拉在登陆这个星球后直接进入了金色大厅，应该没有机会去别的地方探查才是，难道是他那个同伴？她故作镇定地端起酒杯，小饮了一口。那个人究竟是谁，在他们的情报网中，伽古拉斯·伽古拉没有任何走得近的、可以算得上同伙的人，而现在，那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宇宙中一样，完全探寻不到关于他的过去的蛛丝马迹。单从样貌来说的话，倒是非常像已经死去的欧布奥特曼。伽古拉会在这个时间突然提出关于这个星球的事情，确实出乎了她的意料，不过……换个角度想想，这也不算什么，善心泛滥，奥特战士的传统艺能罢了，这份正义，很有被利用的价值。

　　加百列重新找回了殷勤的笑容，“租赁场地的钱我们已经结清了，您要对这个星球做什么，自然不归我们管，商会也不会进行任何干预。”

　　“我要项圈的钥匙。”

　　“你怎么会知道……”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完成我的要求，这是我们进行交易的前置条件。”伽古拉打断了她的问话。

　　“你愿意交易？”加百列有些吃惊。

　　“我手里也没有什么别的选项了不是吗，”伽古拉有些不耐烦地啧了声，自嘲似的笑了声，“谁让现在的我是光的那方呢。”

　　“抱歉，先生，是我失态了，”加百列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不敢相信事情会进展得那么顺利，与商会的利益相比，R·A和这座岛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是他们的一张手牌罢了，想到这里，伽古拉充满善意地微笑起来，“那批项圈的所有者是R·A先生，商会与他的交易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终止了，但作为一个诚信的卖家，我们必须要保护买方的隐私，非常遗憾不能向您提供所谓的‘钥匙’。”

　　伽古拉知道对方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加百列继续说道：“当然，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了解一下我们的最新升级款，改良了旧版需要外置信号基站的缺陷。“

　　“外置信号基站？”

　　加百列没有立刻回答他，“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伽古拉叹了口气，“不要催得那么紧，这可是人生大事。”

　　加百列拍了下手，一旁的黑袍人给伽古拉端上了一杯冰镇威士忌。

　　伽古拉手指倒扣着拎起酒杯，晃了晃里头琥珀色的液体，“两个条件，第一，给我基站的位置，不再插手这个星球的事情，第二，黑暗圆环和怪兽卡片。”

　　“成交。”加百列脸上的笑容不断扭曲扩大，她身后的两名黑袍人同时上前，将一个紫色缎面的保险盒放置在玻璃桌上，从中取出了一个枪型的能量置换道具。

　　“先给我位置，”伽古拉解开袖口的扣子，抬了下眉梢，“作为预付款，不然交易就免谈了。”

　　“在结束后我们可以派专人带您过去。”加百列友善地说道。

　　“你们说的话有可信度吗？”伽古拉讥笑道。

　　加百列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视线在伽古拉与置换枪之间迟疑了片刻后，妥协道：“您说的是，不过您完全可以多信任我们一些， 毕竟再过一会儿，我们就是暗党的同僚了。巴尔萨泽。”

　　“是，”被点到名字的黑袍上前了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基站位于一楼西南角走廊最末端的房间里，现在应该只有两名R·A先生雇佣的佣兵看守。”

　　对于商人来说，宇宙中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是资源。

　　所谓的打开时空通道，扩大经营市场，都是些狡猾的托词罢了。恶人商会采取的绝对不会是和平的手段，入侵相较落后的宇宙，用低廉的价格掠夺更多的资源，再运回这个宇宙进行高价售卖，这才是他们想要做的事吧。

　　伽古拉坐回椅子上，一束猩红色的集束光落到了自己露出的手腕上，身体内的力量被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能量枪上的数字从百分之零至百分之百，缓缓爬升中。

　　“伽古拉先生，再过几分钟你就不用被奥特战士这个身份所束缚了，不如加入我们吧？您这样的人才，在我们商会可是炙手可热的。”加百列脸上露出了从容的笑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嗯，这个嘛……”伽古拉支着下颌，视线略过房间中央的环状仪器，“好奇很久了，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为上面的建筑物提供能源吗？”

　　“不是单一个建筑物喔，而是整座岛，”加百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同时回答道，“这座浮岛最一开始的面积只有现在的一半，搭建临时港口花费了我们不少的功夫，不过幸好，这里并不缺乏劳力。”

　　“临时港口。”伽古拉重复了一遍其中的关键字眼。

　　“再多的就不能透露给您了喔，先生。”加百列托着脸颊，朝他甜蜜地笑着。

　　伽古拉扫了一眼能量枪内的数字，百分之二十。他端起自己的那杯威士忌抿了一口，不愧是垄断了小半个宇宙的商会，酒倒是真的不错，比楼上的香槟好得太多了。

　　“大概还需要多久？”伽古拉问道。

　　加百列估算了一下，“十五分钟左右，您有什么急事的话，我们乐意代劳喔。”

　　金色的光顺着血脉被强行地抽离了出去，与自己的灵肉分离，一个声音在耳边不断地呐喊着，停下。

　　伽古拉感觉到些许的眩晕，类似于贫血的感觉吧。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身体的不适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做出一个假笑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那份属于光的力量正在被一点点地抢夺走。

　　「伽古拉。」

　　“是是，我知道。”

　　「伽古拉……」

　　“太啰嗦了，凯。”

　　加百列被突然自言自语的伽古拉吓了一大跳，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她谨慎地看了眼还在运作着的能量枪，已经到百分之五十了，绝不能让任何的意外发生，她招了下手，让两名手下警备起来，同时扬声喊道：“伽古拉先生？”

　　伽古拉没有理会她的疑问，反而更加令她惊恐地大笑了起来。

　　“伽古拉先生，您在笑什么？”加百列厉声问道。

　　这时候，另一名黑袍从门外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会长，上面……”

　　“不重要的事情等下再说。”加百列紧皱着眉头，视线死死地盯在伽古拉身上，分秒不离。

　　“……”黑袍迟疑地停下了声。

　　伽古拉的笑声越来越放肆，他另手捂着额头，指节没入卷发里，笑得肩膀都在颤抖，唯独注视着加百列的那双眼睛，满是冷光，没有半点笑意，“让我来告诉你吧，会长大人。鱼人叛乱了。”

　　“伽古拉斯·伽古拉，你要毁约吗？”

　　伽古拉闻言，又不由地发出一声嗤笑，“你刚刚问我在笑什么，那当然是因为你们作为商人也太可笑了。”

　　“发生全宇宙规模的战争，对你而言也无所谓吗？”

　　在加百列面色铁青的质问中，伽古拉化出蛇心剑，一刀砍断了面前的能量枪，数值正好卡在百分之五十的位置。

　　“你为什么会觉得那对我而言有所谓呢？”伽古拉嘲弄道，“因为我现在是奥特战士？因为正义人士是不会说谎的？不好意思，我可从来不觉得那两个字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只有那种天真的家伙才会乖乖地被你们牵着鼻子走吧，伽古拉斯·伽古拉可没有那么愚蠢的道德标准。”

　　加百列迅速往后退去，两旁的黑袍冲上前来，对着伽古拉架起了枪。

　　“算了，你知道吗，加百列小姐，最可笑的是什么？”伽古拉笑道。

　　一阵激烈的金属碰撞声后，地上落下了无数子弹的空壳。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有可能——哪怕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把这份力量卖给你们呢？”金色的光从被劈砍开的枪体中溢散了出来，一部分溶于空气中，一部分回到了伽古拉的身体里，“好歹也是那家伙唯一的遗产，虽然我不稀罕，但怎么也不可能卖给你们啊。”

　　伽古拉大笑着，笑得极为讥讽。

　　气急败坏的加百列指挥着房间内所有的黑袍人，“不要让他逃出去！”

　　伽古拉试着对墙体发出一道斩波，然而剑气在接触到合金墙面的瞬间就消散开了，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啊呀。”伽古拉被围上来的黑袍一步步逼退至了房间的中央，环型仪器的前头。

　　“伽古拉先生，”加百列深呼吸了三次，指尖揉着自己的额心，竭力找回遗失的风度，试图控制回局面，“那么您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呢，凭一己之力从这里逃出去吗？损失了一半力量的您根本无法变身吧，不如我们再坐下来谈谈，或许能有更好的结果呢？您想要这座岛的话，送给您便是了……”

　　“喂。”伽古拉打断了她的话声。

　　加百列期待地看着他。

　　“你好烦啊。”

　　女人假惺惺的笑脸终于彻底被撕烂了，她把牙咬得呲呲作响。

　　“伽古拉斯·伽古拉！”

　　“虽然砍不动你们的合金墙，但这玩意，还是砍得动的。”

　　伽古拉没有半点慌乱，横起蛇心剑，转身向身后巨大的蓝色仪器发出一道极具破坏力的猩红色斩波，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指腹摩挲在月光石的表面，用温和得有些奇异的语气，对另一处的人缓声说道：

　　“凯，动手吧。”

　　下一秒，爆炸声轰然作起，像是要将整个岛屿炸得四分五裂，每一块石头都在破碎，墙体整片地龟裂开来，地表不断下沉，海水开始倒灌。

　　“你们做了什么！”加百列嘶声尖叫了起来。

　　“还不快逃吗，女士。”伽古拉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扣上了袖口，将领带抽紧了些许，颇为绅士地答复了她，“你们的岛，要沉了喔。”

成谦

　　第十一幕 鱼人之歌
　　被破坏的环形仪器加剧了爆炸的发生，地下层直接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大量海水冲击了进来。
　　加百列有心要走，但伽古拉可不打算让他们离开得那么轻松，他拔剑跟角落里的黑袍交战在一起，目的当然不在于杀了对方，而在于对方手里的黑暗圆环。
　　“米歇尔，把东西给他。”加百列从慌乱中缓过神来，面色铁青地看着伽古拉，人工动能核被伽古拉破坏，浮岛的沉没已是必然，再加上四处的爆炸声和鱼人反叛的消息，情势不容乐观。海水很快会淹没他们所在的地下中空层，带来的能量置换枪也已经被毁坏了，继续跟伽古拉僵持下去也不能产生任何收益。
　　“是。”被唤做米歇尔的黑袍人应声停下攻击，交出了手里的东西。
　　伽古拉假笑着看向加百列，同时倒退着一步步靠向门边。
　　“交易开始了，”加百列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按照说定的条件，我们已经付清了价码，那么请做好准备，等着我们回收货物吧，伽古拉斯·伽古拉。”
　　加百列的这个说法让他大为不爽，伽古拉轻啧了一声，嗤笑着“有本事就来试试吧”，随后反手推开暗门，撤入回廊。
　　按照先前记下的路线，伽古拉迅速往暗道的出口移动，但建筑物已经被不间断的爆炸震得四分五裂了，到处是坍塌的墙壁、挡路的碎石。
　　“凯，我往哪里走？”水流产生的噪音过大，伽古拉不得不捂着左侧的耳朵，仔细分辨另一端的人说了什么。
　　“海？”
　　“知道了。”
　　伽古拉用蛇心剑直接破坏掉一扇被碎石堵死的暗门，侧着身勉强挤了进去，快速地往前奔跑。海水倒灌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即使他踩着阶梯不断向上，依然被海水追逐着，没过了脚踝。
　　又是一阵爆炸。
　　大量石块砸落下来，伽古拉不得不退开身，在狭窄的通道里尽可能避闪。等落石堪堪结束，前方的出路已经被堵得死死的了。
　　糟糕。
　　“凯。”伽古拉皱眉看着不断向自己逼近的水面，还是太着急了吗，应该先跟着商会那群人出去的，他们肯定有别的暗道可走。
　　所幸通讯信号没有受到影响，对面的人依旧飞快地回应了他的声音。
　　“不清楚，海水上升的速度非常快，应该还在地下，方位……”
　　“知道了，你引爆吧。”
　　第一声爆炸从他的左侧传来，同时海水淹过了他的膝盖。
　　“左侧，距离很远。”
　　第二声爆炸从他的前方传来，海水淹过了他的胸膛。
　　“在前，距离比刚才近。”
　　第三声爆炸从他的右前方传来，距离更近了，又连带了更多的碎石砸下，海水淹没过了脖子，浮力将他托举了起来，他抓着一块石头，尽可能地敲击头顶的合金墙壁，发出声响。
　　“在前，似乎靠右一点，距离非常近。”
　　第四声爆炸……
　　海水淹没了他的头顶。大量崩裂的泥土让通道里的海水过于浑浊，伽古拉没办法睁开眼睛判断自己的处境，耳边的声音静了下来，他屏住了呼吸，随着心跳声倒数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肺里可供生存的氧气越来越少。
　　一般而言，应该会在这种时候紧张——或者恐惧吧。
　　但伽古拉却觉得有些新鲜。
　　前方是封死了通道的碎石，头顶是无法用蛇心剑砍断的合金墙体，身后是漆黑的海水，被吞没，被包围，无法呼吸，能尝试的方法都尝试了，已经没有半点努力的空间了，头发飘浮在水体中，衣摆翻腾了起来，他的四周、他的脑海，前所未有的安静。
　　他向来是独当一面的战士，不需要跟别人合作，不需要受别人帮助。
　　——孤军奋战。
　　那么想想看，这好像真的是第一次，等着谁来救自己。也不是谁都值得他等的。
　　那家伙最好能快一点。
　　窒息感在逐渐变得强烈。
　　用“信任”这样的字眼的话，未免有些恶心了。但伽古拉确实完全不认为自己会死在这种地方，凯会找到他的，但最好快点。他不希望等到被窒息感逼得面目狰狞的时候再被救出去。
　　好难受……
　　太慢了……
　　凯……
　　冰冷的黑暗中，一只温热的手，握紧了他的手。

　　“咳、咳咳咳！”
　　身体得到了支撑点，伽古拉猛地把头抬出水面，咳掉了呛入气管里的海水，深吸了一大口气，海水顺着发根往下淌，睁开了一瞬的眼睛又被海水刺激得眯了起来。不得不说这样的体验实在算不上有趣，仅此一次就好，从鼻腔到肺全在烧灼似的疼痛。
　　“伽古拉，别动，放松，”凯低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但伽古拉却听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我们离熔岩炸弹的位置太近了，得再潜进水里。”
　　“嗯。”伽古拉简短地应了一声，凯收紧手臂环抱着他，两人一起没入水中，下一秒，爆炸在凯的背后发生，冲击波形成了巨大的海浪，卷携着两人离开战场的中心。
　　“可以了，”凯探出水面，确认了一下方位，与他预算的分毫不差，两人的头顶就是白色珊瑚石做成的浮桥，现在还剩了半道，“我们上去吧。”
　　伽古拉没有应声，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凯。”
　　凯同样没有回应他，而是自顾着从水里起了身，稳稳当当地站到了珊瑚石上头。
　　伽古拉学着凯的动作也想要站上去，但实际操作起来才知道有多难，珊瑚石并不是固定着的，而是会随着重力与浮力不断上下左右摇晃，其难度不亚于让在水里的人站到一块浮木上去。显然，凯是因为曾经在这个星球上经历了太多，才被锻炼出了这样奇异的技能。
　　总之，伽古拉上不去。
　　凯并没有半点嘲笑他或者打趣的意思，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在伽古拉第二次尝试的时候就主动递出了手。
　　伽古拉抬头看了眼他，把手握了上去。
　　在凯的借力下，伽古拉终于也摇摇晃晃地站上了珊瑚石。
　　“凯。”伽古拉又喊了他一声。
　　凯偏着头没有看他，像是在注意着浮岛那边的战况。
　　“我在生气。”
　　海风把这句话送进了他的耳朵里。伽古拉在听清楚以后不觉发笑。
　　“那先告诉我现在的情况。”伽古拉说道。
　　“……奴隶贸易。R·A用黑合同向鱼人买下了这座岛，然后伙同恶人商会武力入侵，将抓获的鱼人作为“商品”卖到别的星球去，商会支付了R·A大量款项，避开星际联盟的督查。”凯回答道。　　“R·A，奴隶贸易？他哪有那种本事。”伽古拉冷笑了一声，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瞳孔深处翻涌起了些许暗色。如果是R·A在做贩卖奴隶的生意，商会又何必向R·A付钱？他对恶人商会的行事方式太熟悉了，R·A显然就是商会的一枚棋子、一个替死鬼，商会摆出慷慨大方的姿态同他做生意，最后再以他的名义出售奴隶，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再加上商会对联盟的长期贿赂，怕是即使被曝光了，也不会遭到通缉，伽古拉想了一圈，又问道，“还有呢。”
　　“他们不是第一次反抗，就在我们来之前的一个月，R·A假造了一个信号基站，骗鱼人毁坏假基站，然后激活了所有参与反抗的鱼人的项圈。项圈里的毒药注射进他们的身体，让他们的身体一点点脱水溃烂，被折磨致死。”凯顿了顿声，看着远处逐渐下沉的浮岛，海面被染成了猩红一片。被解放的鱼人冲杀上岸，商会逃得一如既往的快，来参加宴会的富人有的赶上了飞船，有的赶不上，有的直接死在了爆炸里，有的被鱼人挖出心脏，岛上还有不少被遗弃的佣兵，他们装备精良，鱼人没有贸然上前，毕竟再等一会，浮岛就将被完全淹没了。大海是他们的故乡，也是他们永远不会败北的战场。
　　凯叹了一口气。
　　伽古拉听到叹气声向他看去，正好对上了凯的视线。
　　“你还好吗？”凯问道。
　　伽古拉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像是察觉了对方的不明所以，凯又补充道，“他们抽走了你一半的力量。”
　　果然是在生这个的气啊。
　　伽古拉低笑了下，“没有。”
　　“……”
　　“干嘛，要教训我吗？”伽古拉啧了声调侃道。
　　“太冒险了……”凯嘀咕了声，“万一他们还准备了后手怎么办？”
　　“我也准备了后手不是吗。”伽古拉耸了下肩膀。
　　“伽古拉。”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
　　伽古拉不得不正视他，安慰下失落的小狗，“好了，我可从来没觉得自己会死在这种地方。如果不是你也在的话，我也不会用这种行动计划。”
　　“真的？”
　　伽古拉白了他一眼。
　　“但……还是太危险了，”凯又叹了口气，目光也随之黯淡了些许，“你差点就淹死在地下了。”
　　“都说了，我才不会在那种……”
　　“伽古拉，”凯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黑色的瞳仁里泛着隐忍而危险的情绪，“炸弹引爆的位置和顺序是我定的，先炸毁港口，切断逃生路径，再集中轰炸岛屿的西侧，让它以最快的速度沉没。”
　　伽古拉皱起眉毛看着他。
　　凯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你死了，就等于我亲手杀了你。”
　　“凯，”伽古拉移开视线，小幅度地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放松，放松，虽然有点赌的成分，但你不会觉得我真的会死在那种地方吧。”
　　“……”
　　“……你认真的？”
　　凯没有说话，垂下了眼睛。
　　嚯，这下好了，尾巴都不摇了。
　　“嗨嗨，不是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了吗，”伽古拉打趣道，“苦情戏演太多，观众会无聊的。”
　　凯摇了摇头，控制着呼吸的频率，竭力平缓自己的情绪。
　　通讯断开的时候，凯还在浮岛的中央指挥鱼人的行动。失去了耳边的声音，找不到伽古拉的位置，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被浪潮卷去的抓不住的生命。虽然在当时，凯远比自己想象中表现得更加镇定，但再想起来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后怕，双手直到现在还在不断地颤抖。
　　为什么又在犯同样的错误了？难道自己还想要再一次见证伽古拉的死亡吗？
　　“刚才我在想，”凯慢慢发出了声音，“如果代价是伽古拉的话，真的还有必要拯救这颗星球吗？”
　　“凯，”伽古拉皱了下眉，“不要说这种话。”
　　“我确实是那么想的。”凯总是很固执。

　　爆炸声停止了。
　　恢宏的厅堂，巨大的琉璃吊灯，高雅的乐声舞曲……林林种种，就像是梦幻泡影一样，破碎在了这片碧海之上。浮岛完全沉没在了海底，阳光透过海水，落在已经变为断壁残垣的金色大厅之上，折射出耀目无比的光芒。
　　“我跟加百列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吗。”伽古拉问道。
　　“嗯。”凯应声。
　　“恶人商会接下来大概率会接受与银河帝国的交易，我必须去阻止他们打开通道。”伽古拉继续道。
　　“是我们。”凯替他更正。
　　伽古拉停顿了一下，最后没有对此表示异议，“你刚才说，这里的鱼人被当作奴隶贩卖到了别的星球。”
　　“嗯，怎么了吗。”凯应道。
　　“一般而言，做奴隶贸易不会选择鱼人这类族群的吧。”伽古拉思索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他们抓走鱼人，是另有目的？”凯立即接上了他的思路。
　　“不能确定，但恶人商会显然对打开时空通道的项目计划已久了。”伽古拉一边说着，一边沿着剩下来的那半浮桥向前走着。
　　“星际港。”凯突然说道。
　　“什么？”踩上最后一块白色珊瑚石，伽古拉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凯。
　　“恶人商会大范围收购了一些未被开发的土地，正在搭建更多的星际港。”凯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伽古拉奇道。
　　“跳舞的时候听旁边的人说的。”凯回答道。
　　“……”这家伙跳舞的时候注意力都在哪里啊！
　　“似乎有很多富商都准备去那些地方投资一笔……你在生气吗？”凯的话声渐渐变低，看着突然额角跳起青筋的伽古拉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不、用、在、意。”伽古拉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我们先过去吧。”凯摸了下鼻尖说道。
　　“过去？”伽古拉看着身前空无一物的大海有些莫名其妙。
　　“试试看直接往前走一步，”凯继续说道，“这里是星球纵横交界的地方，整个星球上引力最小的地方之一，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能出现浮岛。”
　　“……你确定？”伽古拉质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凝望着前方广阔的海域，“要是沉下去了呢？”
　　“我会游泳。”凯说道。
　　“……”伽古拉磨牙，“要是沉下去了就拿你踩脚。”
　　“好。”凯并不在意。
　　好家伙，更生气了。
　　伽古拉低头看着透明的海水。凯不会故意捉弄他，那个笨蛋才不会有那样的心思，但直接站在海水上行走，还是有些匪夷所思。
　　……这种感觉，跟前面是悬崖还要往前走，也没有什么区别了啊。
　　就因为凯的一句话。
　　伽古拉觉得有些好笑，他稍稍屏住了呼吸，停下大脑里多余的思考，往前迈出了一步。
　　鞋面微微陷入了水面，果然如同凯所说的，异样的浮力竟足以抵消他身体所受到的引力，让他恰好地站立在了水面上，就是控制重心仍然非常困难，所幸凯及时走上了前去，递出了自己的手。
　　“你相信我。”凯低笑着说道。
　　伽古拉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他，借着他手上的力量堪堪站稳。
　　“废话。”

　　一阵歌声轻拂过海面，轻柔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鱼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浮出了水面，几乎全是已经开始返祖化的年迈者。那是一首沉痛而悲怆的歌，每一个乐符都浸透了苦难与煎熬，像失去归途的星星落入无尽的长夜。
　　“他们在唱什么？”鱼人的歌声天生带有极强的感染力，伽古拉的声音也不由得随之低沉了下去。
　　“他们在思念亲人，”凯轻声答道，“歌词并不具备意义，或者说，每一个字都在传达相同的意思……”
　　鱼人的歌还在继续，又有更多的鱼人从海底浮了上来，这次出现了更多的小孩，幼年期的鱼人刚刚进化出了类人的模样，额头上还有淡淡的蓝色鳞片，水珠从稚嫩的耳鳍上滴落了下来。新的歌声加入了进来，不同于老人们的沧桑与沉重的思念，小鱼人们的声音鲜活而直接，哭腔中饱含着恨意，怒火中又满是不甘……
　　思念。
　　无穷无尽的思念。
　　雾层慢慢凝结成了雨露，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
　　大海不会哭泣，埋葬了亲人的尸骨，吞咽了敌人的血肉。
　　天空不会哭泣，一片蔚色的晴好中，落下了细雨。
　　鱼人的歌，还在继续。
　　歌声能跨越这片海域和天空，跨越外面的宇宙星海，传到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那里去。
　　金属簧片振动着发出声响，口琴奏出的乐声在海面上缓缓流淌，带着吹奏者与生俱来的温柔，融入了歌声里。
　　伽古拉沉默着看着这一幕，他想，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画面了——海面上，天空下，凯与鱼人和声，悲怆中暗含着尚未被完全消磨殆尽的希望。他的指节略微颤了一下，心口剧烈地鼓动着——伸出手，去拢住那份希望的火苗，不能让它就此熄灭。

　　一位像是族群长老之类的鱼人迎上了前来，带着身后诸多鱼人，一起对着他们匍匐在海面上，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凯用伽古拉听不懂的语言，跟他们交流了起来。
　　伽古拉仔细观察了一圈，发现这里的鱼人即便腮边有鱼鳞的，也是或浅蓝色，或深蓝色的鱼鳞，并没有凯说的那种浅紫色的鱼鳞。转念一想也是，救凯的是个年轻的鱼人，想来一定也被抓走了。
　　“凯，给我翻译一下。”伽古拉插进话去。
　　“他们说非常感谢我们的帮……”
　　“不是，我是说，你把我说的话翻译给他们听。”伽古拉啧声，他先将如何跟星际联盟取得联系的方式说了一遍，让鱼人们去寻求保护，凯一句一句替他翻译了一遍，鱼人们听后眼神里的光都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希望似的。
　　伽古拉摇着头感到好笑。
　　“怎么了？”凯问他。
　　“他们不会真的以为星际联盟能帮他们解决问题吧？”伽古拉叹道，“这句就不用翻译了。”
　　“但你还是把联系的方式告诉了他们。”凯有些不解。
　　伽古拉摸着下颌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告诉他们，我会帮他们把同族全部救回来。”
　　“……”
　　“愣什么？赶紧翻译。”
　　凯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伽古拉，他的视线一点一点变得柔软而无奈，最后也笑了起来，转过头继续向鱼人们翻译这句话。
　　“翻译完了吗？”伽古拉问道。
　　“嗯。”
　　凯的声音刚落下，鱼人们还没有完全理解他的意思，眼前的这个男人说会把他们的同族全部救回来，他们非常感激，但……这怎么可能呢？光是那个叫R·A的人就拥有那么庞大的佣兵团，恶人商会的装备、财力、物力更是不容小觑，敌人有那么多，他们被奴役的同族又有那么多，凭这个男人一己之力，怎么可能办得到呢？
　　就在这个时候，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消失了，而银黑色的光之巨人凭空出现在了海面上。
　　那是鱼人们从未见过的景状。
　　巨人双臂交错，发出了一道刺目光线，光线扫射过天空中的雨云，将其打散了开去，只余下一道横跨天际的彩虹。
　　神迹。
　　力量。
　　希望。
　　泪水从鱼人们的脸上落下，汇入广袤的大海中。
　　鱼人之歌再度响了起来，他们歌唱着大海，歌唱着天空，歌唱着被奴役的过去，歌唱着开云见日的明天。
　　歌声伴着银黑色的巨人消失在了天际。

太阳死了

天啊看到最后这里真的是要落泪了。明明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藻老师却真的把这个名为希望的场景展现在我的眼前，天啊，天啊，太喜欢了，语塞了

地产板蓝根

老师写得太好了

明月千澜

太太写的太好了呜呜

a429489121

劳斯写的太好了呜嘤嘤嘤

古易9826

来催个更！太太写的太好了

TY先生

疯狂落泪！！！黑凯真是介于会和不会的量子叠加态

健山澜

希望啊…凯给了伽，伽现在给了人鱼们还有黑凯（？）莫名感觉走上正轨（？）写的真好！

成谦

　　第十二幕 星际旅客

　　“伽古拉！”

　　“砰！”

　　银黑色的巨人被砸进环形山里，烟尘腾起，炸开无数碎石，雷德王乘胜追击，扭动硕大的身体，将长长尾巴鞭甩向伽古拉。

　　五十米量级的对决，凯能帮上的忙实在有限，他躲避着漫天落下的石头，游移在战场的边缘，死死盯着胸口红灯不断闪烁着的伽古拉，攥紧了拳头。

　　伽古拉翻滚开去，堪堪躲过了雷德王的攻击，重新站立起来。

　　他们刚离开海洋行星GJ，就立刻受到了雷德王的袭击，后者显然是被商会控制着的。伽古拉不可能带着凯在宇宙里进行战斗，只能边打边退，紧急降落在了这颗荒芜的小行星上，被这样子反复损耗，他身体里残余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红灯闪烁的速度愈来愈快。

　　怎么办？

　　无论如何……

　　凯突然向战场的中央飞速跑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架飞船突然出现在了后方，飞船的炮口亮起刺目的红光，集束光线射击在雷德王的后背，后者吃痛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顿时露出了破绽。

　　虽然不明所以，但这显然是最好的机会了。伽古拉凝聚起剩余的力量，双臂相交，拉开光幕，发出必杀光线，击败了雷德王。随后，力量彻底耗尽的伽古拉甚至来不及正常解除变身，就变回了人类形态，从空中跌落了下来。

　　凯正好赶上，稳稳地接住了他。

　　“伽古拉！”凯半蹲下身将伽古拉放下，但没有松开手臂，让对方可以依靠在自己身上。

　　“……真狼狈啊。”伽古拉声音嘶哑，叹了口气，将视线投向了那架飞船。

　　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飞船停靠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认识的人？”

　　伽古拉显然不是什么广交朋友的类型，“不清楚。”

　　凯考虑了片刻，说道：“我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哈？”伽古拉满脸“你在开什么玩笑”，按着凯的肩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伽古拉……”凯不赞同地看着他，在后者身形不稳的时候适时伸出手，却被打开了。

　　“闭嘴。”伽古拉白了他一眼。

　　飞船的舱门打开了，两人停下互动各自警备着，凯不动声色往前站了一步，将暂时失去作战能力的伽古拉掩在自己后头。

　　伽古拉觉得气恼，气着气着就气笑了的那种，但没办法，谁让这个人是凯。

　　固执又天然的笨蛋。

　　飞船上走下来了一个健朗的青年男人，中等身材，衣着朴素，围着一条破破烂烂的亚麻色围巾，伽古拉看着略有些眼熟。

　　男人走近了几步，大风卷着黄沙刮过，他突然顿住了脚步，浑身颤抖了起来。

　　 “凯哥？您是……凯吗？”

　　凯对情势的发展感到莫名，他没有因为对方亲热的呼喊而放松警惕，而是倍加谨慎地眯起了眼睛，“你认识凯？”

　　对方闻言僵住在了原地，“您不是凯吗？抱、抱歉……是啊，他已经死了……您怎么会是……抱歉！抱歉！”

　　凯回头与伽古拉交换了一个视线。

　　——这是谁？

　　——不知道。

　　与此同时，这位突然登场的来客也看到了凯身后的男人。

　　他的呼吸停滞了大概两秒钟，惊声喊道：“伽古拉斯·伽古拉！是您！伽古拉先生！”

　　凯又回头看了眼伽古拉。

　　——你认识？

　　——不知道。

　　——对方明显认识你。

　　——那又怎么了。

　　凯的眼神露出了一点鄙夷。

　　伽古拉瞪了回去。

　　“伽古拉先生，啊！没有想到能在这里再遇见您，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男人兴奋地喊了一会儿，终于冷静了下来，“抱歉抱歉，您已经忘了我是谁了吧，我是巴卡，行星巴坦达的巴卡，上次见到您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呢……”像是回想起什么，他的话声突然低落了下去，但依旧在最后抿着嘴唇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能再见到您一次真是太好了。”

　　巴卡，行星巴坦达的巴卡。

　　伽古拉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瞳孔瞬间扩散，又逐渐收缩。

　　金色的巨人消失在赤红色的大地之上，少年的哭喊声响彻了云霄。伽古拉记得他，那个被凯救下的少年。

　　“……巴坦达人的寿命那么长的吗。”不擅长应付这种场景的伽古拉颇为生硬地说道。

　　“伽古拉先生，这位是？”巴卡有些好奇地看着凯。

　　“凯。”伽古拉故意意味不明地回答道。

　　“凯？”巴卡满头问号，难道是重名吗？可是宇宙里怎么会有那么凑巧的事情，他们不但长得那么相像，还同样都叫做凯。又或者，凯复活了？不对，如果凯真的复活了，自己不可能一无所知，而且眼前的这位凯显然不认识自己。又或者，难道是……人造人？伽古拉先生制作出的叫做凯的人工智能，这样想想一切倒是都说得通了！

　　就在巴卡犹豫着向伽古拉再次问询的时候，远处又传来了一声雷德王的低吼。

　　“还没死？”伽古拉皱眉眺望着远处的荒地，再次握紧了圆环。

　　“不对，”凯的表情同样不好看，怪兽的吼叫声不断传来，与先前的有些不同，“是又来了一只。”

　　伽古拉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在这种状态下战斗，他心里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但别无选择，“在这里等我，我……”

　　“巴卡，”凯径直打断了伽古拉的话，看向在场的另一个人，“你飞船上搭载的武器有多少？”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巴卡没有半分慌乱，危机袭来，他表现得异常老练，冷静而有条理地回答了凯：“威力最大的就是刚才发射过的集束光线，还有一门等离子炮，剩余可发射次数各在百次以上。”

　　“一百发以上？”这个数量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凯从未听过这个体量的飞船能搭载这么多弹药，但显然是个好消息。

　　巴卡点了点头。

　　“我们先去飞船上。”凯看向伽古拉。

　　后者面色不善地啧了声，没有驳回。

　　再后来的事情就顺利得多了，巴卡驾驶飞船，凯操控武器，两人配合默契一起打败了雷德王，随后飞船调转方向，按照伽古拉的计划，往中央区航行。

　　巴卡，就像凯——已经不在了的那个——期望的一样，成为了一个星际冒险家、勇敢的战士，拥有自己的飞船，航行于星际之间，会的本事很多，算得上半个机械师，也是商人，做些小生意，帮助更多的人。

　　这算是……宿命吗？伽古拉没由来地觉得好笑。

　　“所以您是平行宇宙里的凯吗？太好了，原来不是人造人……“

　　“人造人？”伽古拉抬起眉梢。

　　“没什么，没什么。”巴卡连忙摆手。

　　中央行星上驻扎着星际联盟的基地，陆地的中央属于政治区，四周环绕着大量星际港，作为联盟区宇宙的政经核心，中央行星的经济异常繁荣，科技高度发达，地表高楼林立，空中满是形式各异的飞行艇。

　　恶人商会想要大规模搭建星际港，石料、特殊合金、技工、基础劳力等等要素缺一不可，如果大量购入石料，市场上石料的价格必然发生波动，而运送那么多的石料可不是一般物流公司承包得起的；如果是委托第三方来建造，那么就更加有迹可循了，任何工程企业都不会错过在中央贸易区立一块广告牌。

　　“那么，我去贸易区调查情报，巴卡要去中心街采补必需品，先分头行动吧，”伽古拉说道，看向凯，“你呢？”

　　“我跟着巴卡。”凯回答道。

　　伽古拉稍稍有些意外，他狐疑地又看了一眼凯。

　　凯接收到他的电波，摊了下手，“中心街的蜜瓜包真的很好吃，要给你带一份吗？”

　　伽古拉重重地啧了声，在心里再次跟自己强调不要对凯有任何期待，转头就走，“不、用！”

　　“饮用水，防冻液，蓄电池……全了。”巴卡比对着手册一项项打勾，采补工作进行得很快，他是这些店家的老客户了，结清款项打声招呼，就会有工人把买下补给品运送到飞船上去。

　　巴卡把册子放回口袋里，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凯。虽然已经被告知了这个凯，并非是那个拯救了整个巴坦达的凯，但巴卡还是忍不住对他颇有亲近感，自己童年的英雄就在眼前，怎么能不心潮澎湃？

　　“对了，要去买蜜瓜包，我记得那家店是在西边。”巴卡热情地说道。

　　凯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径直掉头往飞船停泊的方向走回去。

　　气氛有些尴尬。巴卡摸了下鼻尖，察言观色。刚才在飞船上的时候，他还没有觉察出有什么不同，现在伽古拉离队，只剩了他们独处，两个凯之间的区别就变得明晰了起来。

　　这个凯，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笑，和自己记忆中的形象迥乎不同，像是遭受过巨大的悲痛，被剥夺了生命的色彩。

　　想到这里，巴卡有些伤感。是什么样的挫折，能让凯那样温柔又强大的人，变成眼前这个人？

　　“刚刚发射了几十发能量炮，飞船上的能量源不用作补充吗？”凯忽然开口问道。

　　巴卡有些意外对方会突然问起这个，不过凯主动跟他说话，还是让他不由地高兴了起来，感觉自己像是又变回了那个行星巴坦达上的小鬼，“放心，那个不会短缺，因为……”

　　“因为能量源是黑核，这样吗？”凯打断了他的话语。

　　“呃……不愧是凯，已经猜到了吗。”巴卡惊叹说道，在他的心里欧布奥特曼差不多是全知全能的存在。

　　飞船的舱门缓缓打开，迎接两人的回来。凯停下了脚步，对着巴卡说道，“可以让我看看吗。”

　　“这……”巴卡有些犹豫，那次战争之后，因为凯不顾一切的付出，巴坦达人红派与蓝派之间达成和解，搁置纷争，共同发展，虽然黑核拥有不可估量的价值，但危险性也极强，他们并不对外出售黑核，而是将其作为基础能源，发展其他项目。黑核能够污染人的心智，飞船的能源仓使用了三重防护将其封锁在里面，他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但凯并没有需要他的同意的意思，径直上了飞船，大步走向能源仓，“这个怎么打开？”

　　这一连串的变动让巴卡惊得说不出话来，这种我行我素、几乎称得上专横跋扈的语调，实在是跟那位他心中的英雄截然相反。巴卡下意识挡在了仓门前头，阻止凯进一步的动作，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发起了抖，问道：“你真的是凯吗？”

　　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漆黑的瞳仁里看不出半分情绪。

　　“你应该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有多么邪恶，我的故土就是因为它才满目疮痍的。可以先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吗？”巴卡请求道。

　　“恶人商会的事情伽古拉已经告诉你了，但他忽略了一部分没有说。”凯说道。

　　“什么？”

　　“商会手里有能够抽取他的力量的装置，现在，他身上的力量被抽空了大半了，无法变身，”凯回答道，“如果敌人再次袭来，我们很可能完全无法应对。伽古拉需要帮忙，我需要力量。”

　　巴卡深吸了一口气，迟疑地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既然是这样，我更不能打开舱门了，凯。向黑核索求力量的人，一定会被黑核吞没。”

　　凯皱了下眉毛，要强行打开仓门吗？飞船受损倒是小问题，他跟伽古拉本来就没有打算带着巴卡一起去对抗恶人商会，巴卡只是个普通人。但那么做的话，伽古拉一定会非常生气。

　　他叹了口气，拎起巴卡的胳膊。

　　“凯哥？”巴卡自认为力气不小，却完全没办法跟凯抗衡，“你要做什么？”

　　“打开仓门，抱歉，我也想耐心解释，但等伽古拉回来了事情就更麻……”

　　凯的话声戛然而止，突然一动不动地停顿在了原地。

　　巴卡有些莫名地看着他，发生什么了？

　　右耳上的月光石耳钉泛起了异样的光芒。凯抬起一只手按着耳垂上的物件，急切地说道：“伽古拉，你在哪，给我位置。”

　　叫骂声，击打声，重物落地的钝音。

　　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后，通讯里只剩下了空白的忙音。

　　他的心脏剧烈地鼓动了起来。

　　“怎么了？”巴卡察觉到不对，连忙问道。

　　“商会的人在贸易区埋伏伽古拉，他被抓了，在第二港口，”凯迅速地回答道，他的语气依旧冷静，但浑身的气息已经全然不同了，“巴卡，打开仓门，给我黑核。”

　　凯的手臂钳制在他的肩膀上，巴卡紧咬着牙关犹豫了片刻，终于打开了那扇仓门。

　　虽然不是伽古拉和凯这样的大人物，但巴卡自认为也是经历了无数冒险与漫长人生的成熟探险家，他并不会被凯的怒火吓到，更不会被胁迫、屈从于力量。他转变意念，帮凯打开了仓门，因为眼前的男人身上迸发出来的并不是怒火，也不是胁迫，更不是力量，而是恐惧，寒意浸入骨髓，绝望刺破脊梁，像是即将再次失去这个世界。

　　他没有办法拒绝为这样的凯提供帮助，即使那份帮助或许是错误的。

成谦

　　第十三幕 莫比乌斯环

　　伽古拉在思考自己最近为什么总是那么狼狈，他被锁在厂房中央的凳子上，身上缠着沉重的锁链，就差没把“诱饵”两个字写在脸上。商会的黑袍人特意用他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估摸着是在讨论等下抓获凯的计划吧。
　　等待的时间太过无聊，他只好为即将出现的凯谋划起来，虽然凯都是笨蛋，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会比别的聪明一些，所以应该不会从大门横冲直撞进来，按他的作风……伽古拉歪着脑袋思索了一圈，应该会在暗中等待时间吧，不过空旷的厂房里着实没有什么遮掩物，嗯——凯会从哪里出来呢？
　　正确答案是，正门。
　　自认为已经摸清了凯的秉性的伽古拉对此感到困惑，以及微妙的不爽。
　　凯左手端着一柄漆黑的能量枪，右手拿着一把有些豁口的长刀，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风衣的下摆被尘土扬起，满是微粒沉浮的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凯在生气。当然了，伽古拉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绝对算不上妥当——他的衬衣在斗殴中崩了线，掉了几颗扣子；外套上可能还带着几个脏兮兮的脚印；头上可能破了点皮，滚烫的血液从额头中央淌了下来，弄脏了衬衣领口，介于双手被束缚着，他没办法擦抹，看上去确实有些瘆人；还有他的耳垂，由于被暴力扯下通讯器而流了不少鲜血，猩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
　　原本泛着淡淡光辉的月光石被砸成了几块碎裂在地上，像一堆已经死去的玻璃渣子。凯当然会生气，但伽古拉依然觉得不太对劲，但逆光的角度让他无法看清凯的脸。
　　那家伙，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呢？伽古拉不由地那么想着，他左右晃荡了一下身子，身上的锁链碰撞着，发出叮铃乓啷的金属声。
　　商会有人质在手，自然不会让出主动权，戒备在伽古拉身后的黑袍人第一个动了起来，伸出手臂探向伽古拉，想要确保人质，然而下一秒，空气被撕裂开来，冷冽的白光闪过，长刀生生贯穿了那只手臂。
　　伽古拉一时抓不住是哪里出了问题，原本的人质救援环节直接成了人质抢夺赛，黑袍们架起枪打算用火力镇压，然而凯比在场所有人预料的都快，他以几近瞬移的速度出现在了伽古拉的身前，在将刀从那只手臂里抽出的同时，举枪顶在黑袍下的颅骨上，毫不犹豫地按下扳机。
　　“砰——”
　　大量蓝色的血液溅射出来，淅淅沥沥地洒落在厂房破旧的地面。
　　伽古拉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凯的杀伐决断他是见识过的，用不着惊讶，只是有什么不对……他抬起头看向凯，然而同一时间，凯已经与他擦肩跃身出去，处理剩下的敌人。
　　这家伙自始至终没有给他一个正脸，也没有先帮他解开锁链。
　　伽古拉咬着后槽牙，竭力按捺下自己躁动的情绪。
　　十声枪响，打空了一个弹夹。
　　刀刃切割开气流，物体倒落在地的钝音一声接着一声。
　　满是灰尘的空气中，血腥味愈来愈浓重。
　　伽古拉仰着头，面无表情地数着天花板上的金属楞。
　　终于，战斗声停了下来。
　　偌大的厂房里，只剩下凯急促的喘息声，以及伽古拉不耐烦地用手指叩击金属链条制造出的噪音。
　　“嗒，嗒，嗒……”
　　凯的动作停顿了几秒，然后再次行动了起来，阔步走到了伽古拉的身后。
　　“嗒，嗒，嗒……”
　　伽古拉还在敲击那根该死的铁链。
　　凯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伸出，又被自己强制收回，最后调转方向，给能量枪上膛，先将铁链熔断。
　　伽古拉有心给凯找麻烦，在他的预料中，凯一定会握住他被束缚在身后的手，阻止他继续制造噪音，然而凯没有那么做，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那股萦绕在心头的不好预感愈演愈烈。
　　铁链掉落在地上，激起一圈尘土。
　　伽古拉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势，立即起身转过了身去，然而又是那样，同一瞬间，凯也转过了身去，只将后脑勺对着他。
　　“走吧，马上追兵来了。”凯说道。
　　伽古拉的呼吸停滞了片刻。看守他的黑袍总计十二个，其中八个配有枪械，他就是吃了火力的亏才会被抓住。恶人商会这只小队的实力绝对不弱，然而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副仿若地狱的场景，血液溅满了后半个厂房，被刀切开、残缺的肢体散落在各个角落，凯整只握刀的手臂都浸满了那种特殊颜色的血液，鲜血顺着他的骨节，一滴、一滴地坠落着。
　　凯的语气依然平稳。
　　凯的战斗力有高到这种程度吗？
　　伽古拉不由地想起了一个词——
　　魔人。
　　“凯，转过来。”伽古拉带着一些命令语气地说道。
　　“……”凯没有做声，也没有顺从伽古拉的意思，忽然蹲下身把地上通讯器的残骸一片一片捡了起来，收进风衣的口袋里。
　　伽古拉咬了下牙，伸手抓住凯的肩膀，用更重的语气强调道：“凯。”
　　凯站起了身，然后用异常缓慢的速度转了过来，伽古拉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怎么了，伽古拉。”凯摆出无辜的表情。
　　伽古拉皱紧了眉，他似乎在凯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但无从得知那是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凯在向他隐瞒着什么。
　　烦躁。
　　“伽古拉？你还好吗？”凯关切地盯着他身上的血迹，“伤口痛吗？”
　　伽古拉的嘴唇抿成了一线，有些生硬地说道，“我没事。有事的是你。”
　　凯怔了怔，表情变得颇为复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掌，甩掉了上头沾着的蓝色液体。所幸他没有继续装傻、摆出那副不知情的样子，伽古拉在心里冷笑。
　　恶人商会派出的追兵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僵局，两人径直穿过商业街，一路逃到停机坪。在那里等他们的巴卡已经按照凯先前指示的，将飞船先行发动了起来。
　　“伽古拉，凯！你们没事吧？飞船上有应急药箱。”确认两人都跳上飞船后，巴卡关闭了舱门，一边驾驶着飞船逃向外空，一边忍不住回头探视，那两个人看上去都糟糕透了，满身尘土和血迹。
　　“药箱在哪里？”凯问道。
　　“咖啡罐头下面那个抽屉里！”巴卡喊道。
　　飞船在港口强行起航，经过几分钟剧烈震荡后，重新回到了平稳的外太空。巴卡将飞船调整到自动驾驶模式，赶忙起身去查看另外两人的情况。
　　“绷带够用吗？仓室里应该还……有。”巴卡的声音猛地停顿了一下，凯在帮伽古拉处理手臂上的伤口，低着头默不作声，表情十分难看，而伽古拉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原本看着窗外的视线因为巴卡的出现而挪动到了他的身上，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总之，完全没有看向帮自己包扎的凯。
　　好尴尬啊？
　　“呃，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巴卡试探性地跟伽古拉搭话。
　　“可以帮我倒杯水吗。”伽古拉对他微笑了一下，看上去绅士又礼貌。
　　“当然！”巴卡连忙应道，转过身去拿玻璃杯。完了，伽古拉看上去心情也好差，那两个人之间发生什么了吗？还是不要掺和进去吧……
　　巴卡端着两杯清水回到舱室，伽古拉和凯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没有太大变化，只不过伤口已经处理完毕了，伽古拉支着下颌看着窗外，凯正在将桌上沾着血的绷带、药粉收拾干净。
　　“谢谢。”伽古拉接过水抿了一口，视线精确地跳过了挡在中间的凯。
　　还是好尴尬……
　　“你们……”巴卡大着胆子开口，“吵架了？”
　　“嗯，我在跟他冷战。”伽古拉说道。
　　至少伽古拉还是有聊聊的兴趣的，那么看来也没有特别生气吧？巴卡摸了下鼻尖，继续问道：“呃，原因呢？”
　　“显然他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故意瞒着我，”伽古拉的视线扫过突然僵硬了一下的巴卡，“你知道是什么吗？”
　　话音刚落，一旁的凯迅速抬起头看向了巴卡。
　　“看来，你确实知道咯。”伽古拉假笑。
　　嘶……这不是一下子就被发现了吗？凯哥，真的完全不会撒谎啊。
　　想到这里，巴卡又不由地觉得好笑，因为那么一个微小的细节，眼前的凯又与他记忆中那个温暖的男人无限地重叠了起来。
　　“来，小巴卡，乖乖把凯的秘密说出来。”伽古拉率先发起攻势。
　　“这……”巴卡有些为难地夹在两人中间，寻求帮助地看向凯。
　　“别理那家伙，你悄悄告诉我就是了，他要打你我帮你。”伽古拉哄骗道。
　　凯当然不可能打他。巴卡被逗得笑出了声，伽古拉确实没有在真的生气。
　　“伽古拉。”凯终于加入了这场对话。
　　“哟，学会说话了？”伽古拉毫不客气地嘲弄道，“想好辩护词了？”
　　“你知道了会生气的。”凯垂着眼睛，回答道。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会生气了？”伽古拉冷笑道。
　　“至少不会立刻赶我走。”
　　“……”
　　伽古拉不由气结，凯摆出这副我就是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让他恨得牙痒。
　　“伽古拉，”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凯迅速将话题拉向自己那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商会的耳目到处都是，都盯着想要抓你，下次还是不要单独行动了，我……”
　　“哈？”伽古拉抬高音调径直打断了他的发言，“你想说什么，凯？”
　　“……”凯迟疑了片刻，但还是忍不住继续说出来，“我知道你听了会生气，但我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看着你轻视自己的性命了，伽古拉。”
　　或许是凯话声里的难过，让伽古拉原本窜起来的火又降了下去。
　　舱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巴卡安静地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按理说他应该回避一下，但……喜欢看热闹是宇宙里所有碳基生命体的共性。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伽古拉。”凯十分用力地问道。
　　“我……”伽古拉的声音停顿了下来，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呢？
　　“你看起来很疲惫。”凯盯着他，陈述道。
　　“为什么？”伽古拉有些恍神。
　　“我不知道，因为日复一日地拯救他人，完成O-50下达的任务？或是因为这条路没有尽头，路上也没有休息站。”凯说道。
　　伽古拉的指节一下下叩在玻璃杯的杯缘，“我没有自杀倾向。”
　　“但你想要一个尽头。”
　　伽古拉没有直接反驳他，也没有认可他的说法，他确实感到疲惫，但原因似乎并非如此，他不是那种软弱的家伙，不会因为那么无聊的理由束缚住。
　　于是伽古拉反问道：“那你呢，凯。”
　　“我无法接受你死亡的可能性，所以会一直陪你到事件结束。”凯回答得异常迅速。
　　“啧，别说得我好像随时要死了一样啊。”伽古拉不满道。
　　“像是这一次，就非常危险！”凯像是被气到了似的没轻重地拍了下桌子，“你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如果他们快一步直接把你绑上飞船……”
　　“那要我怎么样？跟在你屁股后面当尾巴？”伽古拉眼角跳了一下，语气也刻薄了起来。
　　“从一开始就不对，你根本没有必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换情报，明明还有很多方式可以选。”连带着先前的不满也一并爆发了出来。
　　“喂喂，凯，你在教我做事？”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架来，巴卡赶紧站起来拉架。
　　“啊、啊！那个，凯哥，飞船上有淋浴房呢，要不要先去冲个澡，把脏衣物换下来，可以先穿我的衣服！”

　　*

　　伽古拉和凯都在飞船上洗了个澡，换上巴卡给他们准备的干净衣服，两件款式类似的黑色T恤，伽古拉那件上印着不高兴的猫，凯那件上印着高兴的狗，衣摆还印着LOGO：凑家出品。
　　两人坐在滚筒洗衣机前头的小板凳上，暂时休战。
　　“巴卡呢？”伽古拉问道，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干毛巾，以免还在滴水的头发沾湿衣服。
　　“刚刚拜托他修一个东西。”凯回答道，他的头发比伽古拉短得多，已经差不多全干了。
　　“什么东西？”
　　“修好了你就知道了。”
　　伽古拉闻言抬手重重按在凯的脑袋上，胡乱搓揉一通，将又软又顺的短发搓得根根翘起，随即恨恨地说道：“凯，你不觉得自己最近秘密优点多吗。”
　　凯捂着脑袋又忍不住笑，“对不起，是我不好。”
　　“下次还敢？”伽古拉板着脸啧声。
　　无数星光透过玻璃窗照映进来，凯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斜斜地侧过身，垂着眼睫，亲吻上伽古拉的嘴角。
　　“嗯。”
　　然后又挨了一记打。

　　*

　　“砰！”
　　“嘀嘟——嘀嘟——嘀嘟——”
　　飞船舱内忽然拉起了红色警报，凯和伽古拉连忙赶到控制仓，大屏幕中赫然显现着两头机械怪兽加拉特隆。数发无线浮游炮向他们袭来，巴卡操控着飞船艰难躲闪，在无人行星紧急降落。
　　“你们拦下后面那只，拖延时间就好。”伽古拉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力量还没有恢复完全，但已经可以变身了。
　　不等凯多说什么，伽古拉消失在了原地，飞船之外，银黑色的巨人落在了荒芜的星球表面，他胸口的计时器闪烁着刺眼的红灯。
　　巴卡也立即行动了起来，一口气激活了飞船上搭载的所有武器，打算强行用火力压制住另一只加拉特隆逼近的脚步。
　　“凯哥，左侧的浮游炮交给你可以吗？”巴卡扬声问道，但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他转过头看去，“凯哥？”
　　凯面色沉重地看着外头开始交战的加拉特隆与伽古拉，不完全的状态迫使伽古拉只能采取非常激进的战斗方式，也就是舍弃防御，全力攻击，而加拉特隆的防御力又是典型的高，时间会被一分一秒地无限拖长。他当然相信伽古拉能赢，但他要做的绝不是在这里拖延时间，而应该是主动出击，给伽古拉提供支援。
　　“巴卡。”凯握紧了手里那三枚漆黑的晶石。
　　“你要做什么？”巴卡紧张地问道，“你不是说只用那一次吗？现在还不用……”
　　“这把剑借我用一下。”凯没有等他的话说完，就纵身跃出了舱门。

　　伽古拉忽然感受到了一阵熟悉又不妙的气息，让他再次提高了警戒，他直觉地意识到飞船那里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后方不断炸响的光炮轰炸声阻断了所有信息，眼前加拉特隆又异常棘手，让他无瑕分出注意力去探查另一个战场。
　　“轰！”又是一声异常的钝响。
　　伽古拉急于结束战斗，破坏加拉特隆的眼部结构后，他凝聚起全部的力量，准备发射光线，给予最后一击。然而同一时间，与本体分离的加拉特隆右臂已经自动将炮口对向了他，浮游炮逐渐成型。
　　挨一击浮游炮受到的伤害完全在自己承受范围之内，伽古拉没有选择取消光线。
　　就在光线、浮游炮同时出手的瞬间，一道带着血色的刀光切割开了战场，加拉特隆被伽古拉的光线正中，炸开火花腾起黑烟，失去了行动能力，而发射浮游炮的右臂则是被一刀二断，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
　　什么情况？
　　伽古拉看向站在环形山耸立的岩石之上的凯。
　　杀意，血气，浓稠而黏腻的黑暗牢牢包裹着那个男人，他的瞳孔漆黑得找不到半点星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握刀的手则是不断颤抖着，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体内几近呼啸而出的什么。一根又一根粗细不一的黑线从他的眼眶蔓延出去，布满了浑身上下每一寸的皮肤。
　　他还穿着那件被伽古拉嘲笑过的小狗T恤，看上去蠢得让人发笑。

　　“呼……”
　　凯终于将爆冲出身体的力量完全压制了下来，他低着头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看着伽古拉的皮鞋鞋尖，有点没了抬头面对的勇气——即使他刚刚将一只加拉特隆切成八块。
　　巴卡也已经从飞船上下来了，他看着两人之间僵持的气氛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在心底给自己打了几次劲——这可是你的恩人啊！巴卡！快上！然后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那个，伽古拉，其实凯哥他也是为了帮你才这样做的……”巴卡咽了口唾沫，坚强地继续说道，“别生气，等你力量完全恢复了，他肯定就不用了，对、对吧，凯哥！”
　　伽古拉死死盯着凯，一直没有说话。
　　凯像是感受到了他视线里的情绪，突然猛地抬起了头，急迫而惶恐地唤道：“伽古拉……”
　　伽古拉没有给他发言的机会，握着蛇心剑，打开了时空通道，极力压抑着几近颤抖的声线，只说了两个字：
　　“回去。”

成谦

　　第十四章 静默行星　　“我拒绝。”凯毫不犹豫地否决了伽古拉的要求。
　　伽古拉阴沉着脸，将蛇心剑的剑尖指向了他，两人对峙着，一触即发。
　　站在风暴眼里的巴卡大气不敢乱喘，他看看凯，又看看伽古拉——凯抿着唇线盯着伽古拉，后者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一寸不让地僵着，是真的生了气。
　　“就当是利用我，”凯往前走了一步，将自己的脖颈贴上蛇心剑的剑刃，“你需要一个助手，一个以防万一的应急方案。我保证，不会滥用黑核的力量。”
　　每一个拿到它的人都是那么说的。
　　伽古拉没有说话，但显然并不赞同凯的发言。
　　凯又向他靠近了一步，伽古拉不得不将手里的剑往后撤了撤。
　　“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回去的，我会陪着你，直到这次的事件结束。”或者更久。
　　凯说得十分坚决，就像吃定伽古拉了似的。这让后者倍加不爽，他也不是不能拎着凯的衣领把他强行丢进时空隧道里的。
　　“伽古拉，让我陪你，拜托了。”
　　但他到底还是没有那么做。
　　或许是凯摆出的低姿态讨好了他，或许是考虑到之后的战斗，他确实需要更多的战力，又或许是……在这个无边无际的漫漫宇宙里，他已经孤寂太久了。
　　伽古拉一言未发，收起蛇心剑转身阔步走回了飞船。
　　根据伽古拉先前从中央行星的贸易区探查到的信息，最近大量资金涌入了偏远星区的N26星系，尤其是以行星达马拉为中心的行星带上，星际港工程数目剧增。结合凯在舞会上听来的情报，他们猜定行星达马拉就是恶人商会的次元计划实施中心。
　　行星达马拉，即使是在以偏僻著称的N26星系里，也是一颗极不显眼的偏远星球，星球大气层十分稀薄，铁含量极高，地表绝大部分是连片的黄色水域，因此即使与恒星的距离非常之远，也并未被冰雪覆盖。
　　严寒，低压，长夜，没有高智力的原生物种，行星达马拉又被成为静默行星。
　　飞船停泊在N26星系的小行星带上，凯在与巴卡告别，这件事原本是该伽古拉来做的，凯并不是跟巴卡更相熟的那个，但伽古拉显然不会有心情，他站在不远处，眺望着宇宙边缘四散的钻石星尘。
　　“伽古拉他……还在生气吗。”巴卡有些不安地问道，他想跟着这两个人一起冒险，但现实并不允许，他可以提供后援，提供金钱和物资，但到战场上就只会是拖累了。
　　凯点了点头，“我会再跟他道歉的。”
　　“啊，对了，还有这个……”巴卡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物件，两枚耳钉，用小巧的牛皮袋装着，深吸了一口气，忐忑不安地递了过去，“已经修好了，可以正常通讯使用，月光石的部分没有办法复原，我用红宝石替换上去了。”
　　凯将饰物取出在手里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又放了回去，红宝石闪烁着迷人的星光，他不由地微笑，“谢谢，伽古拉会很喜欢的，他一直嫌月光石太朴素了。”
　　“太好了！”巴卡顿时松了口气，像是毕业答卷被导师认可了的学生那样，不住地雀跃了起来，“那么，还有这个……也请收好。”
　　“这是……”凯看着巴卡再度递过来的那袋东西，毫无疑问，里面装着的是黑核。
　　“虽然我也不赞成你使用这个，但……我相信你！毕竟你是凯，”巴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再说了，我明白失去的绝望，我想……伽古拉也是这样的。”
　　“……凯吗？”凯迟疑了一下，表达了感谢。
　　巴卡盯着凯脸上复杂的神情看了良久，虽然比起伽古拉和凯，他的人生履历算不上什么，但作为一个经验老道的星际探险家，他与太多的人打过交道了，他能够明白这样的笑容代表着什么。一阵莫名的情绪涌上了巴卡的心头，他突然明确地意识到了——现在就是报答恩情的时候了。
　　“说实话，刚开始遇见你们的时候，伽古拉先生还是那个样子没有变化太多，但凯哥你——真的完全不同了，”巴卡说道，“真的好凶！”
　　“……”凯沉默了一会，“抱歉？”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不算伽古拉，你在那之前已经很久没有跟人正常地相处、交谈过了吧。”巴卡继续说道。
　　凯对他的猜测感到些许惊奇，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不与任何人同行，不与任何人结缘，他已经在这漫长的岁月长河、无边的宇宙星海里，那么独自漂泊了近万年。
　　“但在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我就知道了，你跟凯哥他是一样的，内里一样的温柔。如果灵魂拥有颜色，你们的灵魂或许会是不同的颜色，但却一定是相同的纯粹。”
　　“是……是吗……”凯被他这一通夸得有些懵了，他既不喜欢以前的自己，也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虽然有些冒昧，但还是想问，凯，你有考虑留在这里吗？”巴卡问道。
　　这个问题凯倒是答得上来的，他摇着头否认了，“我不属于这个宇宙，总是要离开的。”
　　巴卡闻言露出了遗憾的神情，随即又十分用力地说道，“但已经存在了的羁绊不会消失。看得出来，伽古拉很喜欢你，正是因为我们都失去良多，现在幸运已经在生命中降临了，更应该好好把握才是！”
　　“……等一下，”凯歪了下头，“伽古拉喜欢我？”
　　“呃，当然了？”巴卡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
　　凯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嘴角不住上扬，脸颊也同时红了起来。
　　巴卡看着凯不由地微笑，最后，他们交换了一个拥抱。
　　“愿你们前路平安。”
　　“下次再见的时候，一起去吃蜜瓜包吧。”
　　凯的话声透着不可思议的温柔。
　　*
　　凯异常的好心情缓和了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好像你很难对着一只快乐小狗摆脸色，伽古拉也没办法与这样子的凯继续冷战下去。
　　不，只是因为大战在即，不宜窝里斗罢了。伽古拉在心里为自己开脱。
　　“看来就是这里了。”凯松开搭在伽古拉肩上的手，两个人稳稳地落在山丘的背面。
　　他们前方纵向延伸的是这个星球陆地板块和海洋板块的交界线，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个新建的星际港，近处则突兀地竖着一座巨大而诡异的圆盘型建筑物，与周围静默而原始的氛围格格不入，上头排布着十几台机械不断转动着，一刻不停发出嗡嗡的噪音，临海的位置有一块悬空的平台，光屏上的数字代码快速滚动着，那里应该就是总控制台了。
　　或许是因为这颗星球足够偏僻，巡逻的警备看起来并不太多。
　　“要吃这个吗？”
　　凯突然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路，伽古拉无语地转过了头，“……唔！”
　　凯吃着一块巧克力，并把另一块塞进了伽古拉的嘴里。香浓的巧克力缓慢地融化在口中，抚慰了焦躁的情绪，也多少补充了一点儿能量。
　　凯的动作分明足够冒犯，但伽古拉发现自己并不生气。
　　“哪里弄来的？”他问道。
　　“巴卡那顺来的，”凯眨着眼睛回答道，“好吃吗？”
　　伽古拉轻哼了一声算作应肯。
　　“伽古拉，”海风拂过山丘，吹俯下大片嫩绿色的柔软植物，凯的声音里带着清爽的笑意，他继续说道，“等事情都结束，我想在这个宇宙里多呆一段时间，可以吗？”
　　伽古拉没有做声。
　　“一个人的时候，我总是在想，宇宙实在太大了，无论怎么样旅行，也到达不了尽头，现在却觉得没有终点，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钻石新星的爆炸，黄金银河的极光，想跟你一起去看看。”
　　“不说话的话，就当你答应了。”
　　伽古拉剜了凯一眼，依旧没有说话，他直觉地感受到眼前的人改变了许多，他们刚刚相遇的时候，凯浑身透着孤僻生冷的气息，像是已经与周围的世界告别了一样，长久的独来独往，给他本就不太健全的语言功能雪上加霜，伽古拉一直好奇，在自己跟他搭讪之前，他已经有多久没有跟其他人交谈了。
　　但现在，凯却在邀请他一起旅行。
　　那样的声音，温和而怀念，像止痛的药剂，让心口常年阵痛的血痂和缓了下来。
　　钻石新星的爆炸，黄金银河的极光。这些听起来过于浪漫了，跟凯全然不符。伽古拉不由地弯了下唇角。
　　凯嘴里的巧克力似乎比他的更甜一些，如果能够预知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或许会让那个吻停留得更加久一些。
　　伽古拉和凯小心地潜伏到了更近的地方，他们刚刚登陆这个星球不久，手里什么情报都没有，情况十分不利。他们早先在中央行星露了面，恶人商会应该大致掌握了他们的动向，不可能毫无防备，以此为前提，再看控制台周围松散的戒备，倒是有了请君入瓮的味道。
　　必须小心陷阱。
　　两人分头行动，凯对这个巨大装置的能量来源十分在意，潜下海底探查；而伽古拉则是去逮了一个端着枪来回巡逻的佣兵，他对恶人商会的战力构成已经再了解不过了，穿黑袍的都属于商会的核心成员，对商会效忠，不会吐出什么秘密，佣兵则不然，商会失败的时候会首先舍弃佣兵，而佣兵对商会也没有多少忠心可言，不过拿钱办事。
　　伽古拉没有浪费多少时间就让那个佣兵开了口，同时担心他乱来的凯也回来了，就像他预想的那样，这里的能源结构与海洋行星GJ上的相似，动力发生装置都被埋藏在了海底，被俘获的人鱼很可能也在这里，但他没有来得及做更深入的调查。
　　——人工奥特曼的能量已经输送完毕，正在载入，时空通道装置就位后，就会开启最终倒计时。
　　听到这个消息的伽古拉和凯陷入了沉默，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像是要印证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一般，悬浮着的巨大荧幕中间突然闪烁起倒计时。
　　300……
　　299……
　　298……
　　还剩下不到五分钟。
　　“我引开他们注意力，你找机会破坏那个装置。”伽古拉迅速说道，将蛇心剑塞到了凯的手里。
　　“伽古拉！”凯急切地想要喊住他，但伽古拉已经闪身离开了，他咬着牙在心里忖度了片刻，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主意。
　　希望能够一切顺利。
　　就像他们先前猜测的那样，恶人商会对他们的到来早有准备，伽古拉一在正面战场显身，一个身穿黑袍的赛格尔星人就出现在了他的后方，手持魔水晶，召唤出了毒炎怪兽赛古梅戈尔。
　　赛古梅戈尔最擅长毒液攻击，被毒液击中就会陷入麻痹、迟缓等不良状态，拖慢自己的战斗节奏，还有它的尾巴，也不得不防备。伽古拉一边狼狈躲闪，一边不由地暗自后悔刚刚为了耍帅把蛇心剑塞给了凯……那家伙用路边捡的破剑就够了。
　　另一方面，凯也遭遇了阻拦，他伸手按着风衣口袋里那袋巴卡离开前赠予的黑核，冰凉的矿石隔着布料传来了几近烫手的温度，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缓缓移开，转而拔出了那柄伽古拉正心心念念着的蛇心剑——不能辜负伽古拉的信任。
　　——把剑还我啊笨蛋！
　　伽古拉翻身躲过一记毒炎旋涡，一时陷入了苦战。
　　98……
　　97……
　　96……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伽古拉的计时器开始闪烁红灯。无论是近身格斗，还是长兵器械，伽古拉都十分擅长，然而这头被赛格尔星人操控着的赛古梅戈尔却像是对他深有研究一般，竟然不断地用毒炎光线压制他的走位，无法近身，自然也就无法造成有效攻击。

　　红灯闪烁得越来越快，伽古拉不敢再继续释放无效的光线，咬牙支撑着等待时机。

　　伽古拉这边的不顺利，直接影响到了另一边的凯，计时器急促的警报声从身后不断传来，他根本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身前的战斗上，他变得瞻前顾后，既想信任伽古拉，顾好各自的战场，又控制不住地惶恐了起来，万一伽古拉被打败了，失去力量，孤立无援地被困在敌人中央……凯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就像被人攥紧了心脏一样，痛苦地无法喘息，他的呼吸频率完全混乱了，手里的攻击凌厉却毫无章法。

　　如果是先前的自己，一定不会陷入这样毫无意义的困境吧。两端踟躇，只会让两端都失去，他已经吃够这样的亏了，理性地判断正负得失，选择代价更小的一方，这才是聪明的做法。

　　要用黑核吗？

　　凯为这个出现在脑海里的念头而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不……

　　滥用力量的人，一定会被力量吞噬。

　　情况还没有到达那个地步。

　　凯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手里的蛇心剑泛起骇人的红光，在空中不断划过锐利的弧线，将阻挡在前的敌人全数击倒——他没有用刀刃。

　　就像是回应他们的信念一般，行星达马拉的上空忽然刮起了暴风雪，O50的蓝色圆环在白色的风雪中若隐若现，同时出现的是一把带着金色光环的巨大宝剑——欧布至高圣剑。

　　银黑色的巨人看着欧布圣剑沉默了片刻，缓缓抬手握住了剑柄。

　　斩击释放剑气，将赛古梅戈尔彻底压制，引诱对方进行尾击，然后利用剑格的轮盘进行高速旋转，释放光轮，径直切割下尾部，战斗结束得极快，赛古梅戈尔再无反抗之力，在欧布至高圣剑的攻击下应声炸裂。

　　54……

　　53……

　　52……

　　凯终于到达了控制台，首先保险起见，将所有开关全部闭合，然后挥出一道红色的剑芒，将能量装置径直破坏。

　　49……滴……滴……49……

　　两声警报音后，倒计时终于停了下来，但凯心中的不安并没有因此消散，反而愈演愈烈了起来。

　　伽古拉，伽古拉怎么样了？

　　凯猛地回身望去，却没有找到伽古拉的身影，他的心脏急速迸动了起来，瞳孔瞬间紧缩。

　　不对劲，恶人商会计划了那么久，花重金买下周围一圈行星带的星际港，绝对不可能会让他们就那么轻易得手，朦胧地带的舞会有那么多富商参加，所有人都是共犯，如此恐怖的财力和军备力量，绝对不可能仅仅是一头赛古梅戈尔和几个雇佣兵，这是陷阱，只能是陷阱……

　　商会的目标依然是……

　　伽古……拉……

　　凯终于找到了伽古拉，一道漆黑的集束光线从背后击中了伽古拉，那些金色的属于奥特战士的能量被一点一点地抽离了出来，而更远处，一支全副武装的装甲军队出现在了地平线的末端，庞顿、芝顿、泰莱斯通……数不清的怪兽从静默的原始森林里走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分明已经停下的倒计时竟然再次响了起来。

　　48……

　　47……

　　46……

　　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变得极静。

　　凯将所有黑核一起震碎在了掌心，那些破碎的晶体化为了流动的液体，像漆黑的蛇信，一丝一缕地钻进了他的掌心，黑雾几乎遮掩住了整个瞳孔，狭窄的视野中只剩下了最后的那一点点光亮——

　　伽古拉。

dwd

感谢太太，感谢金主，给黑凯发老婆了！O-50做得到吗！（不是
之前看过，如果凯死去那欧布的力量应该会和罗布一样，几千年后会出来个欧布二代，我记得第一条评论是伽古拉又得疯。但是如果是伽古拉继承了欧布的光，那么他就必须前进，实属刀中刀，伽古拉这次并非是寻求力量而是祈愿着奇迹，追寻凯所一直相信的希望才登上战士之巅的，然而结果比上一次更让他失望。
屑，圆环，屑。
不过，再想想，如果他没有变成奥特曼，伽古拉会怎么样呢？不知道为什么，我个人感觉是偏向悲观的，白伽给我一种被外力推着继续走下去的感觉，这样看的话，圆环似乎又像是确实是给了伽古拉一些渺茫的希望，该夸一句好圆环？（不是
而前期的黑凯，好乖，怎么会这么乖！快RUA他头顶！RUA秃！（不是
后面看他慢慢装不下去也是种乐趣，两人选择的道路互换了，立场也互换了，凯在担心伽古乱来——很难描述这种美妙的错位感，相比于白凯，黑凯果然还是多了偏执的，小心翼翼与谨慎像是偏执心结的外露，一度很担心他会因为这种心态而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决定……
最后的黑核真的很让人担心，断在这里好心急！！！
不过两个人姑且算心意相通了吧……都约定一起旅行了！！！甚至都结婚了！那么无论是深沉的罪还是细小微弱的希望，一同背负！一同享有！凯一定是能再次握住光的，因为他是凯，爱在他的心中从未消亡。

好期待后续，希望他们能有一个童话一样的圆满结局，如果凯能白回去什么的（？
作为俗人，我觉得英雄就应该快乐地接受人们的鲜花和赞美，然而又感觉这是背弃了他自己选择的路，信念的转变一向是最为艰难的……纠结，黑凯，你好麻烦！（不是）
以上只是个人的胡言乱语，我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一次性追平孩子很心满意足，一边大喊太香了一边大口干饭，看得太开心了！

成谦

第十五章 迷途羔羊

　　“……”
　　呼吸声。
　　自己还活着。气流从鼻腔进入肺叶，胸腔像老旧的风箱一样发出刺啦的噪音，痛觉成功唤醒了身体，曾经作为雇佣兵的习惯依然保留在本能里，在睁开眼睛之前，先用其他知觉判断所处的环境。
　　四周都被海潮一样的水声环绕着，从正上方可以听到些许微弱的风声，约莫是通风口之类，空气湿度很大……
　　被俘虏了吗？
　　手上脚上都没有镣铐和锁链，也没有像小白鼠一样被捆在实验室里。没有被商会抓去。姑且在这一点上可以松口气了。
　　伽古拉缓缓睁开眼睛，这是一个岩洞，洞穴里十分昏暗，仅岩壁上挂着几根荧光管提供光亮，自己躺在一块平整光滑的石头上，身下垫着些柔软的布料。
　　这里是哪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控制着自己呼吸的频率，连呼吸都费劲，自己身体的状态是有多糟糕？
　　凯……
　　伽古拉长叹出一口气，抬手按住不停抽痛的额角，垂下眼睛，牵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又失败了啊。
　　不过至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
　　大概吧。
　　………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愣了愣，自己什么时候连思维方式都被那个笨蛋同化了。
　　凯。
　　简短的音节回荡在脑海中，翻涌起无数不可名说的情绪，那些在过往中结痂的嫉妒、绝望、痛苦，逐渐被时间麻痹，取而代之的是更复杂……更麻烦的东西，他也好，凯也好，原本都已经是在固定轨道上等待陨落的流星了，只因为一句计划之外的搭话，他们本该各自安静走向灭亡的故事线就那么突兀地交错在了一起，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对方会走向哪里，是好结局，还是坏结局。
　　啊……麻烦死了。
　　跟凯有关的事情，都麻烦死了。
　　但，想见到他。
　　这样的念头在脑袋里大声地吵闹着。
　　烦死了。

　　*

　　“已经醒了吗，伽古拉。”
　　祸乱自己脑子的人终于出现在了眼前，凯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只穿着里面黑色衬衣，袖口卷到了手肘的位置，漂亮的脸上全是灰扑扑的泥巴，像雨天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小狗。不过至少全须全尾，暂时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伽古拉悄悄地松了口气。
　　伽古拉张了下嘴唇，想要回应凯的声音，但身体的状态比他想象中的更差，声带振动，也只让喉咙里传出了火辣辣的疼痛。
　　“嘘，先别说话，你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了，先吃些这个，等下我去拿水。”凯坐到他身旁的石头上，展开一枚巨大的叶片，从里头拿起一枚紫色的果子——有点像葡萄——放进伽古拉的嘴里。
　　紫色的果子在口中迸裂开来，流溢出大量清甜的汁水，与普通的水果汁液全然不同，甜度很低，清爽而柔和，极大程度上缓解了他咽喉的疼痛。
　　“还要吗？”凯问道。
　　“嗯。”伽古拉发出了一个简短的鼻音。
　　不需要伽古拉费力气发问，凯细致又体贴地一边将果子喂给他，一边与他解释起现在的处境。
　　他们现在正位于海底，这种内部含有充足氧气的水下岩洞，被称为气泡岩。与先前他们的推测一样，海洋行星上被商会抓走的鱼人确实在这里，正是有那些鱼人的帮助，凯才能够带着昏迷不醒的伽古拉成功避开商会的搜索和追捕，躲藏到这里。
　　时间距离他们登陆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两天了。伽古拉也好，凯也好，他们都把“被完全抽空能量”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直到伽古拉了无声息地躺在那里，时间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地流淌过去，却始终没有半点转醒的迹象，凯才猛地意识过来，抽干一个奥特曼的能量，等同于放干一个人类的血液……人类被放干血一定会死，那么奥特曼呢？在这漫长而寂静的数千个分钟里，凯被这些念头逼得几近疯狂……
　　当然，伽古拉不需要知道这些事情。
　　“……事情大体就是这样了，我偷袭成功，破坏了发信器，储存装置损坏，人工奥特曼的能量失控了，爆炸打开了一道时空裂缝。”
　　伽古拉一定会想知道自己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凯当然知道。
　　从商会的埋伏里逃出来，杀出重围，还带着一个昏死过去的伤员，绝不可能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情。凯隐瞒了许多，伽古拉当然知道。
　　“商会想要的是可以控制的时空通道，现在这个被炸出来的不可控裂缝反而让他们很困扰，一连几天都没什么动静了，应该是在忙着修机器补裂缝，可以暂时放心，”凯缓声说着，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吧，我会盯着上面的，不用担心。”
　　……
　　不正常。
　　不正常。
　　凯绝对不正常。
　　“我去拿可以喝的水和食物过来，可能要一些时间，再睡一会儿吧。”
　　伽古拉无法发出声音，谨慎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凯离开气泡岩，谁知凯走到岩洞口，又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调也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让他不寒而栗：
　　“对了，不要乱跑喔，伽古拉。”
　　……
　　有什么不太对劲。
　　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凯遭遇了什么？
　　伽古拉感觉自己的心脏紧缩着，无法呼吸，巨大的不安沉甸甸地积压在胸口。凯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他试着坐起身来，自己出去探查一番，他当然不会全听凯的，尤其是最后那句威胁似的告诫，但凯显然对此也有先见之明，伽古拉刚一坐起身，就感觉四肢仿佛被麻痹了一搬，彻底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量，直直地倾倒下去，后脑勺陷进了一团柔软的布料中，还带着凯的气息……是凯的那件外套吗。
　　异样的困意翻涌上来，伽古拉来不及思考凯做了什么手脚，思维就又回到了那片混沌之中。
　　伽古拉第二次醒来，凯就守在旁边，他还没有来得及兴师问罪，凯就无比坦诚地认了错。
　　“对不起，伽古拉，那个果子其实有安神的效果，我是故意的，为了让你多休息一会，不然你一定会立刻出去查探情况的。”
　　“……”
　　话都给这小子说完了，伽古拉还能说什么呢。
　　伽古拉问了几句外面的情况，凯依旧是那套说辞，商会在全力修补机器和裂缝，暂时不会有事。
　　毫无诚意。伽古拉盯着凯，一时无语。
　　岩洞里一时安静了下来，僵持的气氛诡异又尴尬。这样的场景如果放在先前，凯一定会在脑袋里努力地翻找下一个话题，但现在不是了，他并不是来找伽古拉闲聊的。
　　凯将食物和清水递了过来，伽古拉大致扫了一眼，简易饭盒和玻璃水杯，不应该是这种环境下弄得到的东西。
　　“雅尔弄来的。”凯解释道。
　　所以雅尔是谁？
　　这个暂且不提。伽古拉盯着凯缓声问道，“有下药吗？”
　　下药这个说法不太好听啊。
　　“有。”凯老实交代道。
　　在昏睡过去之前，伽古拉最后扫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蛇心剑。
　　伽古拉第三次醒来时，已经恢复了一些体力，岩洞外面传来了凯跟鱼人的对话，但用的是鱼人的语言，他听不懂。
　　忽然，凯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突然停下了话声， 走了进来，他依旧戴着那副表情，温和又平静，就像戴上了一张完美的假面，让伽古拉在心底愈发的愤怒。
　　凯对身后的鱼人女孩又说了几句话，后者关切地看了伽古拉一眼，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将手里端着的食物递给了凯，随后就离开了。
　　长发的鱼人女孩皮肤黝黑，眼睛是动人的深紫色，鳃边还有亮晶晶的浅紫色的鱼鳞。
　　“就是她吗，曾经救过你一次的鱼人女孩。”伽古拉问道。
　　“是。”凯将食物递了过去。
　　“你骗了他们吗？”伽古拉垂下视线，伸手打开了那份食物，饭盒的中央还留着些许余温。伽古拉无从想象那个叫作雅尔的鱼人女孩是如何做到的，每日带来新鲜的食物和清水，偶尔还能弄来些疗伤的药物，现在的他们是被当做物品使用的奴隶，没有一个商会佣兵会将他们的生命当做生命。
　　伽古拉有些呼吸困难，即使尝不出任何味道，他依然一口一口坚定地将盒子里的食物全部吃了下去。
　　“是。”凯回答道。
　　意料之中的答案。
　　“你告诉他们，你有力量救他们出去，让他们帮你，”伽古拉的声音回荡在冰冷的岩洞里，“哦，说错了，是你欺骗他们，说你会想办法救他们。”
　　“是。”凯的语气没有半点动摇。
　　岩洞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伽古拉将吃完的盒子收了起来，忽然又出声问道，“你这几天有吃过饭吗？”
　　“几乎没有。”凯的回答依旧诚实。
　　“那就是说，现在的我跟你打一架的话，也不一定会输，对吧。”伽古拉终于抬起眼睛，看向了他。
　　凯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回答道，“我并不想跟你打，但你总是会让我没有选择，对吗，伽古拉。”
　　“凯，”伽古拉咬着牙嘶声，隐忍不发已久的愤怒一点点灼烧了出来，他挂起了一个久违的假笑，“现在的你还是不要跟我说话了吧。”
　　凯像是被他的言语中伤一般微微颤抖了两下，然后陷入了沉默。
　　伽古拉猛地从岩石上腾起，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应该先给凯来一拳的，然而已经攥起的拳头最后还是没有落在凯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转而先去拿起一旁的蛇心剑。
　　直到伽古拉将蛇心剑拔出，将刀刃架上他的脖颈，凯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你应该打我一拳的，伽古拉。”凯低声说道。
　　“啊，我也那么觉得。”伽古拉啧声应道，他隐约觉得情况不妙，凯不可能那么老实地放他出去，但眼下又看不出来凯究竟藏了什么后招。
　　“伽古拉。”
　　“我会避开你的伤口的。”
　　又来了，又来了。
　　凯又在那样地笑了。
　　伽古拉没由来地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让他脊柱发颤，但这也太不是时候了。
　　下一秒，凯终于行动了起来，黑色光球在他的掌心飞速旋转，迸发出闪电似的红光，蛇心剑的刀刃被即刻弹开，伽古拉虽然有所防备，但巨大的力量差距让他没有多少发挥战斗技巧的空间。
　　凯怎么会拥有那么强的暗属性力量？伽古拉匆忙将蛇心剑横在胸前格挡，几乎同时的，凯的攻击也到了，这一次伽古拉终于看清了，凯的瞳孔完全变成了黑色——不对，不是变成了黑色，而是大量黑色的细线吞没了凯的眼睛，散发着极度不详的气息。
　　是黑核。
　　“轰——”
　　即使防下了攻击，依旧被压倒性的力量打飞了出去，伽古拉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岩洞的墙壁上，本就尚未恢复的身体宛如故障的机器一样，发出痛苦的悲鸣，不再听他的使唤。
　　伽古拉弓着腰背，颤抖的指节几乎连蛇心剑都握不住了，他抬头盯着凯，目眦尽裂，发出了一声怒吼。
　　“凯！你疯了吗！”
　　“大概吧。”
　　凯没有打算给他半分喘息的时间，瞬息逼近，掐握着他的脖子，将他扣在了墙壁上。
　　“开什么玩笑！咳、咳咳……”
　　凯没有再做进一步的动作，他的手指冰冷，瞳孔里也没有半点温度。
　　“稍微再睡一会吧，伽古拉。”

成谦

dwd 发表于 2021-7-1 21:25
感谢太太，感谢金主，给黑凯发老婆了！O-50做得到吗！（不是
之前看过，如果凯死去那欧布的力量应该会和罗 ...

好家伙，感谢长评！呜呜
我私以为圆环会把力量给予“相信希望存在的人”，伽古拉一直是现实派的，不相信奇迹和希望，所以圆环不把力量给他，凯用生命告诉了白伽“奇迹确实存在”，白伽的心中因而诞生了“希望”，所以符合了圆环的选人标准，然后得到了力量——
解释一下是不是更刀了，海豹鼓掌！
最后是好结局！白伽已经得到过救赎了，黑凯也会得到的，在无边而寂寥的宇宙中，他们会彼此羁绊！
以及，黑凯你真的好麻烦！

棠然

黑凯被黑核这么一搞，对伽古拉的占有欲完全爆发出来了啊

ivory6

好家伙黑凯可太勇了，但感觉也没有完全失去原本的内核，看得好嗨。伽古拉真是又懂又聪明好难糊弄哈哈哈，黑凯冲，疯狂直球把人砸回来

dwd

太勇了太勇了，目瞪口呆，凯已经装不下去了，真不愧是你，黑得坦坦荡荡。

金灿灿小黄叽

老师写的好棒

成谦

第十六章 玫瑰墓园


　　他从未感到过如此寂寞。
　　身体里流淌了数千年的属于那个人的力量，消失了。眼前这个难得可以称得上同行者的人，又变得如此陌生。
　　啊啊，真想往凯那张好看的脸上打上几拳。
　　岩壁上的那道裂缝正在不断扩大，已经几乎横跨了整个墙面，隐隐透出些光亮来。
　　是时空裂缝。他可以从里面隐约感受到来自另一个宇宙的乱流。
　　看来凯在关于能量爆炸产生时空裂缝的情报上没有欺骗他。
　　已经过去几天了？
　　气泡岩内只有几根荧光管提供光源，在反反复复的昏迷中，他根本没办法判断现在的时间。
　　还是得想办法出去才行。
　　伽古拉再一次摸索脖子上的金属项圈，想要找出开锁的机关，结果仍是一无所获。他不由地叹了口气，项圈的一端套在他的脖子上，另一端嵌死在岩壁里面，让他无从下手。
　　果然，想离开这里就必须先解决凯。
　　凯。
　　他并不是不知道凯偏激的作风，也确实存了一些希望凯能……还原出厂设置的心思，带着他去银河餐厅，带着他去旅行观光，想要借此补足彼此错过的事物，让一切往更好的方向发展……然而，事与愿违，现在的景况似乎和他想得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伽古拉斯·伽古拉，凯在黑暗中陷得更深了。
　　这样的发展其实也并非不能预料，毕竟自己当时沦陷于黑暗，也正是因为凯。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因果报应吗？生生死死，光明与黑暗，永远纠葛在一起。
　　伽古拉不由地叹了口气，将后脑勺一下下地磕在岩壁上。
　　
　　“伽古拉。”看到这一幕的凯发出了不赞同的声音。
　　而伽古拉则是给了他一个“你管我”的眼神。
　　凯不敢再说什么，放下水和食物转身准备离开。
　　“凯。”伽古拉出声叫住了他。
　　凯立刻转过了身，就好像一直在等待伽古拉的传唤似的。他的脸色看上去很差，眼底隐隐弥漫着黑雾，嘴唇上有些起皮，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喝水吃东西了。
　　消瘦，苍白，透着一股死气。
　　伽古拉注视着他说道：“告诉我你的打算。”
　　凯犹豫了一下，在伽古拉的对面坐下，斟酌了下词句回答道：“商会没有成功修复能量爆炸引起的时空裂缝，缝隙还在不断扩大，星际联盟应该已经察觉到这里的异常了，另一个时空可能也会有所动作，不管怎么说，商会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打开时空通道的目的已经失败了，可以预见，这个星球即将爆发一场战争。情报方面，这一带的地形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商会主要拥有三方面的战力，一方面是雇佣兵，战力不强，但镇压鱼人奴隶绰绰有余，一方面是特殊能力者，就像我们那天遇到的赛格尔星人，可以操控大量怪兽，最后是商会自己组建的装甲部队，武器精良，战斗力不容小觑。”
　　伽古拉试图从他这一番避重就轻的演讲里找出自己需要的内容，他思考了片刻，问道：“商会现在在做什么？”
　　“修复缝隙，整顿军备，准备迎战。”凯回答道。
　　“还有呢？”伽古拉锐利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他们从我身体里抽走的那份能量，又在哪里？”
　　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伽古拉，作战有成功的可能性之前，我是不可能放你出去的。”
　　“回答我的问题，凯，”伽古拉咄咄逼人地说道，“那份能量在哪里。”
　　“……在广场的中央，商会调整了时空坐标，要重新打开另一条通道。”糊弄不过去的凯终于老实交代了。他本能地想跟伽古拉说话，即使是这样的套情报或针锋相对也没关系，反正以伽古拉现在的力量，是绝对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的。
　　“另一条通道，另一个时空……他们准备逃了，是吗？躲到另一个时空里避避风头，反正那条‘可控通道’即将被他们握在手里了，”伽古拉假笑了一下，“一条在宇宙边缘出现的时空缝隙罢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星际联盟就算知道了也不过派些科研人员过来查探一下，更何况他们早就互通有无了。战争？凯，编故事也要像样一点。”
　　“伽古拉，我会想办法帮你把能量抢回来的，但……”
　　“但我不可以出去，是吗？”
　　“……”
　　岩洞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样不好吗？”凯垂着头轻声低喃，额发挡住了他的脸，伽古拉看不清他的表情。
　　“什么？”伽古拉没有听清。
　　“这样不好吗？伽古拉。即便他们真的逃掉了又怎么样呢，鱼人依旧可以被救出来，你不会失信于他们，我们也有了喘息的空间，休整过后，可以寻找其他办法追踪商会，这个宇宙里也不是只有你一个奥特曼吧，”凯缓慢地说道，“这才是最稳妥的方法，不是吗，现在的你就算出去了又能做到什么呢，难道去指望奇迹吗？”
　　“……”
　　凯抬起眼睛，看向了伽古拉，他的眼角微微有些泛红，就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眼底翻腾着黑色的雾气，眼神又是那么柔软。他在最后轻轻地补充道：
　　“伽古拉，指望那样的奇迹，太愚蠢了。”
　　伽古拉想要反驳他，却一时间忘记了该怎么发出声音。
　　凯说得不无道理，甚至他的理智也是那么告诉自己的，送死不是他的作风，那太蠢了。
　　但是……
　　“但是没办法啊，凯。”
　　“什么？”凯皱起眉毛，
　　“谁让我现在是奥特战士了呢，”伽古拉耸了下肩膀假笑了起来，他盯着凯的眼睛，自嘲似的说道，“奥特曼不就是这样的吗，打破绝望，带来希望，在困境里一遍又一遍站起来，决不气馁，正义的、天真的、愚蠢的、永不放弃的、创造奇迹的……”
　　“英雄。”
　　伽古拉微微笑着，黑色的卷发落在额角，眼神里泛着迷人的光彩，像是想明白了什么问题，脸上有了决断之意。
　　伽古拉原本是这样的吗？
　　确实，伽古拉和他是那么相似。
　　他真的很喜欢这样的伽古拉，很喜欢这样的未来，喜欢得甚至都有些同情这个宇宙的自己了。
　　一直积攒在心口的感情逐渐满溢了出来。
　　“伽古拉，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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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伽古拉干咳了一声，“我们在谈正事，凯。”
　　“嗯。”
　　“那放我出去。”
　　“不行。”
　　伽古拉磨了磨后槽牙，只觉得额角跳筋。
　　“恶人商会带着一个军团的战斗力打开通道转移到别的宇宙，你别跟我说他们只是去度假，”伽古拉恶狠狠地说道，“你有想过这期间会死多少人吗？喔，你当然有想过了，你只是依旧选择忽略！凯！”
　　“我想你活着。”
　　凯垂下了眼睛，纤细的睫毛在他眼下落了一片阴影。
　　伽古拉听了这话却是气结，固执己见、自说自话，现在的凯简直不可理喻。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地震发生了。
　　大量落石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伽古拉下意识地向旁边躲闪开去，然而脖颈上的锁链限制了他的行动。凯几乎同时挡了上来，从手心发出了一道黑色的能量波，将石块击碎。
　　这家伙到底磕了多少黑核！
　　伽古拉来不及再多思索，岩壁上的裂缝迸发出了巨大的光亮，那束白光的尽头是无数恒星轮转。
　　那么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放任不管，事态只会更加糟糕，必须从这里出去。
　　“凯，把我……呃？”伽古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诧异地看向凯的手腕，那条晶石手链正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辉。
　　凯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就在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晶石上的瞬间，无边无际的蓝光将他们完全淹没。
　　
　　*
　　
　　“不要……不要过来……谁来救救我！”
　　“有谁在吗？有谁能来帮帮我吗？”
　　“救命——救命啊！”
　　“有人能听到吗？求求你了，救救我们吧！”
　　“好痛……好黑，有人在吗？”
　　无数求救声此起彼伏地涌进了伽古拉的脑子里，大量根本听不懂的星球方言直接变成了情绪波动，洗刷着他的精神。伽古拉痛苦地弓下身捂着耳朵，然而只是徒劳无功。
　　这是什么情况？
　　因为凯的晶石手链吗？那家伙先前好像有提到过一些……关于精神链接什么的吧？应该是离本源行星太远暂时失去磁场的状态，所以现在这是……因为时空错位而被激活了？
　　那么说来，这里……是凯的精神领域吗？
　　伽古拉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习惯那些遥远却不绝于耳的求救声，他凝起精神，睁开眼睛往周身看去——
　　黄昏时分的残阳染红了正片天空，杂草将小径中央的石路完全掩埋了，暗红色的玫瑰透着诡谲的气氛，无边无际蔓延开去的荆棘缠绕着一桩桩石碑。
　　这是个墓园。
　　伽古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在那一排排看不到尽头的墓碑中间穿行着，视线扫过上头镌刻着的每一个名字。
　　穆尔瑙，欧洛克伯爵，拉蒙兄弟……比兰奇。
　　都是被凯抹杀的通缉犯的名字。
　　“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伽古拉警觉地眺望着远处，不多作迟疑，往枪声的方向跑去。
　　一步踏出墓园，周身的景象已经全然变样，山风与大雪迎面刮来，这是那个伽古拉绝对不会认错的地方——战士之巅。
　　这附近的山体似乎刚刚经历了滑坡，满目狼藉，远处的建筑物被积雪和岩石压塌了大半，一群衣着褴褛的工人闹哄哄地从建筑里逃了出来，怀里抱着争抢来的物资。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伽古拉想起来了，眼前的这座建筑物，是政府军专门为攀登战士之巅的权贵们在山腰设立的补给站，这一天遭了雪灾，他跟凯正好路过，凯去请求驻扎在下方的政府军予以救援，想当然地被拒绝了。但凯不可能就此放弃，伽古拉无奈只能帮他，他们把被困在里面的幸存者救了出来。这世上总是穷凶恶极的人多，以德报怨的人少，这里的工人都是受雇于政府军的穷人，被救出后没有对他们表示半点感谢，而是疯狂地争抢中转站里的物资，四散而逃。
　　这一行为惹怒了政府军，政府军以掠夺财务的罪名对他们开枪射杀。
　　凯一如既往地喊着“交给你了伽古拉”，直接冲了出去阻止正在开枪的军官，伽古拉骂着脏话，身体却诚实地行动起来，飞身出去在枪林弹雨中救下一个半大不大的男孩。
　　凯手里握着伽古拉塞进来的剑，却没有下杀手，只是用剑柄撞开了枪口，那个军官按下了扳机，枪口迸出火花，子弹穿过漫天的飞雪，正中伽古拉的……
　　原本应该是左腹。
　　这里却是心脏。
　　画面定格在子弹即将钻开他心脏的瞬间，就像老式放映机一样，匀速倒带，最后故事又从第一声枪响开始重新上演。
　　凯亲手打偏的枪口，恰巧不巧地对准了伽古拉的心脏，所以认为是自己杀了他吗。
　　怪不得那家伙总说自己运气不好。伽古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腹，那处疤痕早就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了，对他而言，当时虽然很生气，但也不过一次普通的负伤罢了。
　　伽古拉伸出手掌，接住了飘落的飞雪。重复上演的片段，不断停止在死亡前一刻的时间，是意味着凯至今仍未走出这片大雪吗。
　　伽古拉抬头凝望着灰蓝色的天空，以及远处的光之圆环，不由地感慨了一句：
　　炸得好。
　　不过，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伽古拉的目光从政府军转到远处那片废墟上。
　　自己的意识在这里，那凯的呢？
　　凯会在哪里？伽古拉顺着周边的林子走了一圈，又去坍塌的中转站里探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砰！”
　　又在倒带重演了。
　　伽古拉重新回到了那个观影席位，看着自己一遍一遍地迎来死亡，感觉真是相当……等一下，政府军的军官都是戴面罩的吗？
　　……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伽古拉的瞳孔紧缩了一下，他抬手化出了蛇心剑，下一瞬纵身飞跃，一刀劈砍向那名军官。
　　后者没有作出任何闪避。刀光划过，面罩断成了两半。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下来。
　　只有那个露出真容的男人，他在哭。
　　泪水无声无息地落下，划过低垂的眼睫，滚落在雪地里，发不出半点悲鸣。
　　记忆里，自己似乎从没有见凯哭过，无论是在O-50的路上，还是在那几段短暂的旅程中。
　　伽古拉明晰地感受到了心口的痛楚，却又没由来地生起了怒火。
　　“凯，看着我。”
　　凯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缓缓地抬起头。
　　“你认为我们是为什么相遇的？”
　　凯被这个问题牵动了思绪，被风雪掩埋的身影轻轻晃动了一下，“……”
　　“是命运。”伽古拉说道。
　　凯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伽古拉抬起手臂，掌心贴上了他的脸颊，用拇指指腹蹭掉了上头的泪水，“命运并没有抛弃你，我不是在这里吗。”
　　“……”凯怔怔地注视着他，湿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他没有办法反驳这句话，没有办法否认命运予以自己的馈赠。
　　或许是因为凯的心境发生了变化，大雪褪去，他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玫瑰园。
　　“这里的黄昏很美。”伽古拉望向远处的落日，缓声说道。
　　凯安静地注视着他。
　　伽古拉回头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凯，继续说道，“浑身上下都是破绽，满脸都写着寂寞和迷茫，因为在精神领域里没有办法拿暗属性当挡箭牌吗？”
　　凯依旧没有说话，伽古拉叹了口气。
　　“如果是你独自面对这件事，没有我的存在，会怎么做？
　　“你会想尽办法摧毁那个通道，因为你清楚地知道，如果商会真的拥有了一个可控制的时空通道，带来的后果会有多恐怖，会有多少无辜人死于他们的掠夺。凭商会拥有的武装力量，完全可以横扫任意一个宇宙。只是因为我在这里，你才选择了逃避，不是吗，如果仅仅只有你自己的话，根本不会去考虑牺牲什么的问题。
　　“真吵啊，那个声音，不停地从远处传过来，‘请救救我们’、‘请帮帮我们’什么的，这就是你的精神世界吗，还真是相当的‘凯’啊。即便已经失去了希望，也没有拒绝那些声音，即使信仰被摧毁，人生的道路彻底脱轨，也依旧往认定的方向固执前行。
　　“所以，想好了吗？
　　“再那么拖拖拉拉的，我真的要嫌弃你了。”
　　晚风吹拂过墓园，惊醒了满地玫瑰，黄昏时分，浸着花香的余阳为两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伽古拉向凯递出了手。他邀请道：
　　“凯，跟我一起创造个新的奇迹吧。”
　　凯的嘴唇翕动了两下，风忽然大了起来，将他的额发全部扬起，让他澄澈如初的双眼在夕阳的余晖下暴露无遗，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脸上的神情不再犹豫或是迷茫。
　　凯不由自主地向伽古拉伸出手去，不是为了与他交握，而是径直用力地抱住了他。他的声音颤抖着，回应着：
　　“好。”
　　
　　风停了。
　　蓝色的光再度吞没了他们。
　　伽古拉隐约从那道光中听到了一个女孩的声音——
　　「愿星星祝福你们，前路平安。」
　　
　　*
　　
　　“唔……现在可以放我……凯你在做什么！”大脑一片眩晕的伽古拉猛地清醒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前扑抢，却被脖颈上的铁环禁锢在了原地，链条在他的扯拽下不断发出刺耳的声响。
　　“去为奇迹做一些准备。”
　　凯从他的外套里拿起了那个仿造的黑暗圆环，以及怪兽卡片。
　　“没事的，伽古拉。”
　　凯注视着他的目光里泛着柔和的微光，转身离开了气泡岩。
　　凯要去做什么？
　　无论是什么，绝对不可能是出门溜个弯那么简单。
　　伽古拉不由自主地颤栗了起来，愈发凶狠狂躁地扯拽脖子上的链条。
　　如果他的力量还在的话，这种束缚根本不再话下。
　　力量……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什么属性的力量都好，只要是能够救得到眼前的人，只要是能够不要再失去……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