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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古拉看见了窥测人心的数字，他却发现自己不懂红凯了。
/1/
奇怪的数字，出现在某个再寻常不过的夏日午后。
巨大的火光淹没怪兽的残骸，完成使命的光之巨人消失，红凯飞落回地面，抬眼就看到某个意外又不意外的身影。
说是意外，对方出现得毫无预兆，让红凯起身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说是不意外……每一次重逢，红凯心中总有模糊的预感，这出于旧识间的了解，或者说宿敌间的默契。
闲适地坐在一条长椅上，伽古拉抬了抬手权作致意。然后他看到红凯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百果椰子冻上。
伽古拉：“……”
“看什么看，没有第二份椰子冻。”伽古拉没好气地说，“只有冰浆，爱喝不喝。”
红凯乐滋滋地接过冰浆，坐到伽古拉身边。两人的膝盖几乎贴在一起，可以说非常不遵循社交距离准则了。
芒果与牛奶调和出清甜的滋味，熟杏仁与椰片带来谷物的芳香，构成酥脆的嚼感，白糯米与冰沙则构筑了绵密的基底；碎冰般的容器边缘以嫩绿的薄荷点缀，再洒几道黑糖浆，令这份冰品色彩清爽、口感轻盈，乍一入口就让红凯眼前一亮。
这是伽古拉特地给我准备的吗。
虽然很想获得确切回答，但是问出口的话，伽古拉肯定会恼羞成怒。
红凯这样想着。他散发的满足感过于明显，伽古拉乜斜一眼，忽地，视线凝固。
——【+1】
基础印刷体，半透明，白色，半个手掌大小，包裹在类似肥皂泡的东西里，从红凯面前缓缓飞起来。红凯看向伽古拉，他的视线分明穿过了它，却毫无察觉。
所以，凯是看不到的吗？伽古拉思索。
“伽古拉？”红凯叼着小勺子，咽下一口冰浆，“我有哪里不对吗？”
“别动。”
红凯迷茫坐直。
伽古拉倾身向前，仔细端详那个数字。
它正在向上漂浮，并逐渐透明化。在此过程中，伽古拉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东西，恶意，力量，或是某物的意念。它就这样凭空出现，似乎没有任何意义，也不是为了什么而诞生。
这种结论只有凯才会相信。伽古拉考虑是否继续研究一下它，确认其是否有害。他陷入自己的思索中，浑然不觉和红凯贴得越来越近。
“你在看什么。”红凯忍不住出声，视线从伽古拉的喉结摔落冰浆中。
“你头顶的圣人光环。”伽古拉避重就轻。
“并没有这种东西吧。”
“是你的话，那可不一定。”
话音未落，又一行数字泡泡漂浮起来。同样半透明，同样白色，唯一区别在数字内容。
【+0】
伽古拉：“……”
+0不就等于没变化吗，它出现有什么意义呢。
很难不在意。有点想研究。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伽古拉说。
“诶？”红凯没搞懂伽古拉的思路，于是照实回答，“准备完成下一个任务。”
“唔。”伽古拉有点嫌弃地皱眉，“那么，一起吧。”
红凯茫然：“啊？”
“我会帮助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啊。”伽古拉露出一个阴森森的反派笑容。
“帮助我？”红凯质疑，他脸上写满了“你有什么阴谋尽管放马过来”，神情严肃地舀一勺冰浆。
与此同时，一个数字泡泡简直是雀跃地迅速弹飞了上一条+0气泡，跳到伽古拉面前。
【+2】
伽古拉：“……？”
这可太奇怪，也太有意思了。
“坐标在哪里，我们走。”戴上墨镜站起身，伽古拉在心中罗列实验步骤一二三。
/2/
同行的借口是协助红凯完成任务，但是伽古拉可不会安安分分帮忙。
“打听到了，目标经常混迹在这个地下交易所。可以通过高额委托金钓他上钩。”伽古拉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这不是为了协助红凯完成任务，只是为了研究红凯的反应而已。
“哦，多谢！”红凯眼前一亮。这次圆环下发了缉拿任务，目标狡猾得很，滑不丢手，恰巧是红凯最不擅长的那种。
所幸有伽古拉帮忙，不然可有他头疼的。
【+1】
从最初相识，伽古拉睿智果敢的一面就留给他深刻的印象。哪怕他逐渐成长为优秀的战士，不再需要伽古拉的庇护，憧憬依然残存。
【+1】
……
泡泡间或冒起，仿佛来自深海中轻微至极的地壳运动，贯穿下套、收网、追缉的全过程。伽古拉默不作声地观察，推测它大约描述了某个范围内（或某种限制下）凯的心情，仅能被自己目睹，输出规律像经过黑箱加工，难以归纳。
比如此刻，目标被关进星际监狱，任务完成，理应是心情最舒畅的时刻，却没有数字出现。
反而在昨夜，他们埋伏在交易地点附近，明月忽然从乌云后散发清晖的刹那，伽古拉看到了沁染粉色的【+1】和凯眼中的笑意。
于是伽古拉决定直接向本人求证：“你在想什么？”
“……我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红凯轻描淡写地说，“那时候我们相互依靠，完成了我的第一个任务。”
“什么‘相互’，是你、依、靠、我，才能够完成任务吧。”伽古拉吐槽。
红凯会心一笑，正打算说什么，监狱长带着珍贵财物向红凯表达谢意，光之巨人当然温和地推拒了。最后监狱长送上一个护身符，布料粗糙但绣迹细密，看得出很费工夫。
这是一份来自受害者的质朴的谢礼。
红凯郑重地收下了。他的神色欣慰又温柔，乌润的眼睛莹莹生光。
这大约是光之战士最乐见的场面吧，值得一个加五分。伽古拉心想。
但是——没有任何数字气泡出现。
与监狱长告别，红凯看向伽古拉，征询道：“我们走吧？”
伽古拉点点头。他正沉浸在思索中，勘破谜题的挑战令他兴致勃勃。
“没有新任务。你想去哪里转转？”红凯笑道。
一个【+1】数字气泡悄悄浮起。
与此同时，一种猜测也在伽古拉心头浮起了。
——这个数字难道和自己有关？
/3/
既然有了新的假设，伽古拉开始着手求证。
伽古拉提议去一个知名度假星球。
红凯十分赞同，然后他被伽古拉骗进了黑酒吧。伽古拉点了店里最贵的酒，溜之大吉，而他身无分文，被老板当场扣押。
老板打算卸了他的腿当酒费。
红凯：……
通过与店主武力交流，双方达成一致，红凯留在店里做酒保抵钱。他长得过分帅气，很讨客人喜欢，推销效率惊人，很快给自己赎身。临去时老板恋恋不舍，并试图推荐他去赌场玩（然后输到当裤子，只能回到酒吧里打工这样子）。
伽古拉悄悄隐匿在附近，顺手刺死若干个试图咸猪手新酒保的家伙，协助维护社会治安。他目睹红凯熟练地应付三教九流、爱意恶意，始终没有任何数字变化。
凯这家伙成长了不少嘛。伽古拉嗤笑。
随手挥掉剑尖的血液，收剑，伽古拉抱臂走向某个在黑酒吧门口发呆的光之战士。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红凯直觉般地锁定伽古拉的位置，皱眉抱怨：“你这几天该不会在看我笑话吧？”
【+1】
消失的数字再次出现。
看来的确和我有关。伽古拉这样想着，漫不经心地说：“挺有趣。”
红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大约是叹了口气。
看着红凯无奈的神情，伽古拉心情莫名好转，他笑道：“光之战士不会和我计较这种小事吧？”
红凯心想，作为伽古拉的手笔，这的确是小得不能再小的恶作剧。他顿觉老怀宽慰，欣然点头。
“……”于是无言以对的人变成了伽古拉。
在这个小小的插曲之后，两人的游玩真正开始。或者说，伽古拉的实验真正开始。
确定数字和自己有关，又猜测数字反应了凯的心情，伽古拉完全忘记初衷是“确认气泡无害”，兴致勃勃展开了新的求证。
比如——
“有苦又腥。”红凯险些呕吐，脸皱成一团，“伽古拉！这就是你说的好喝的饮料吗！”
“我还以为你不会上当。”伽古拉呷一口咖啡，享受馥郁回甘，“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你还好意思说。”红凯猛喝气泡水，抱怨道，“太幼稚，太幼稚了伽古拉。”
伽古拉没有反驳，因为一旦反驳他们难免要开始“谁幼稚”这种幼稚论证，直到论证两人都幼稚为止。
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伽古拉断然不会做。
他等了一阵子，没看到数字冒起，才把一瓶波子汽水放在红凯面前。
【+1】
红凯眼睛一亮，数字气泡应声闪现。
真的有这么好哄吗。伽古拉想着，心情有点复杂，嘴上却说：“现在你会更爱波子汽水的，正所谓苦尽甘来。”
红凯白了他一眼。
【+1】
伽古拉：……这又是为什么，凯脑子里在想什么。
凯如同光一样剔透，伽古拉一向觉得凯非常好懂。诚然，凯几乎每一种反应都在伽古拉的预测之中。然而，当奇怪的数字将凯的心情具像化之后，伽古拉却发现自己并没有看懂这个人。
看到平平无奇的事物，听到寻常人家的对话，吃着清汤寡水，数字泡泡会莫名其妙噗通，噗通向外冒。更离奇地，某次仅仅是坐着发呆，泡泡就慢悠悠晃了出来。
而且泡泡里的数字从没有负数。
偶尔伽古拉会说些带刺的话，或是做一些无关痛痒的坏事，却不见负数从红凯头顶冒出来。
这就是光之战士吗，一直都没有负面情绪，傻兮兮的。伽古拉默默吐槽。
探究、窥测、好奇心与日俱增，伽古拉沉浸其中。他喜欢有趣的事，如果这种有趣和凯相关，那就是加倍有趣，有趣极了。
在兴奋之中，他忽略了某些事情。或许本能在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劲，真正惊醒他的却是一场极光。
/4/
旅居的第十五日，这个星球迎来最佳极光观赏期。两人乘坐原始畜力雪橇抵达观赏区——相似的天寒地冻，相似的星系构成，与地球北极相似的景观。
“在地球时，我曾经许多次见过北极光。”红凯忽然说，“你见过吗。”
“没有。”伽古拉说。凯失去记忆，长久地停留在地球上时，伽古拉不止一次造访地球。
透过风雪与丛林，伽古拉总是遥遥望着。口琴声最初是平和的，随后短暂地沾染春风，终归裹杂霜雪。吹奏口琴的人发梢眉间似乎也染上了风雪。伽古拉只觉得这个人陌生，陌生到了可笑的地步。
那时，地球的极光？以时间推算，他当然曾经历过，不止一次两次，却没在心中留下半点痕迹。不过——
“其他地方的极光，我倒是见过。”伽古拉语气平淡。
红凯霎那间便领悟了他话语之后的含义。
两人一时沉默。此时已近深夜，极光忽地铺洒开来，落在无垠冰壳，也落在他们身上，迷幻似梦，曼妙如纱。
“无论如何，谢谢你。”红凯忽然说，他凝视着伽古拉。藉由极光，旧日情与仇恩与怨，统统和前尘往事一并重叠。
【+1】
望着数字，伽古拉忽地怔住。
凯当下的心情必然不是喜悦——那么只有他能目睹、与他相关的这些数字，到底意味着什么情绪？
“你谢过了。”伽古拉随口回答。
凯大约又说了什么，伽古拉没听清，他费神地想着，混乱的想法在颅脑中横冲直撞，额头冒出一层汗。
依仗莫名其妙的数字，试探凯的情绪，难道是什么好行径？伽古拉心想。
人之情感，无论喜悦、信赖、爱慕，难道是数字可以衡量的？伽古拉又想。
我看到的数字，难道就一定是凯的想法，而不是我自己的？伽古拉又想。
他心思烦乱，一时理不清头绪，借口另有急事匆匆离去。
/+1/
“所以说……交流一直很顺利，因为提到了过去的冲突，所以对方走掉了。”朝仓陆单手托下巴，像模像样地充当侦探，或者顾问。
“是。”陷入迷茫的咨询者说，“之前一直很愉快，是我们决裂之后最好的相处时光了。一起去做任务，泡酒吧，逛动物园，看极光……”
“停停停，这些细节不需要和我说。”眼见红凯又要滔滔不绝说下去，朝仓陆急忙捂脸打断。
“不说细节，就没有办法判断吧？”红凯诚恳地说。
“对，你说得对。”朝仓陆用力揉了揉脸颊，恢复贴心听众的状态，“你想知道对方的想法，那么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的想法？”
“你打算继续维持关系吗？”
红凯陷入了沉思。
红凯恍然大悟。
红凯抛下朝仓陆离开了。
我一句话就说得凯先生立地顿悟，我可真厉害。朝仓陆想。他沉默片刻，对佩嘉说：“佩嘉。我们也去酒吧，逛动物园，看极光去吧。”
“其他可以，但是去酒吧还是要点牛奶。”佩嘉说。
这边的热闹伽古拉当然是不知道的。
唔，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任谁在发呆的时候，眼前忽然冒出罪魁祸首——数字泡泡，而且由白变粉、由疏到密，最终像开水似的咕嘟嘟不停翻滚，都没法维持思考人生的状态了。
所以凯又在想什么。
现在看来，这必然不是反映自己心情的泡泡了，他伽古拉哪有本事凭空生出这么丰富多彩的情绪啊！所以他没有必要心虚，他理直气壮！
无论如何……这个答案，或许可以直接获得了。
遥遥看见熟悉的光之巨人，伽古拉心想。凯一向诚实——如果不肯诚实，他也有办法套话。
他没有留意，自己眼中逐渐浮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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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10 21:10:29
发表于 2022-2-5 06:06: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