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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CP] 【粮食向】自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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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4 08:46: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糯米糍 于 2021-5-22 19:30 编辑




Summary:
        被德斯特鲁多斯的D4射线击中后,遭到亚空间能量干涉的泽塔……出了一点状况,而且问题很大。具体来讲,他和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互换了——而这个“泽塔”,是被亚波人“养大”的。



✦✧✦引子✦✧✦



  泽塔说,我已经不能再变身了。

  自高空中下坠的夏川遥辉心想。

  泽塔说,我如果再次不管不顾地变身成为奥特战士的话,身体会承受不住的。

  夏川遥辉清楚地知道这一点,甚至泽塔当时说话的声音就仿佛正在他的耳边重播。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拿出了泽塔升华器,向其中插入了无限赛罗与捷德的奥特勋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现在能够直面德斯特鲁多斯,保护大家、保护城市、保护整个地球的,已经只剩下这一个方法了。

  “洋子前辈!!”他在坠落而产生的狂风之中向着另一个同样正在坠落的人伸出手去,并且大喊,“请把贝利亚勋章放进这里!!!”

  中岛洋子紧紧握着手中刚刚自德斯特鲁多斯脱离的那颗勋章。事已至此,她或许明白了这一切,又或许并没搞清楚状况,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帮自己眼前这个容易把作战整个搞砸的冒失鬼把勋章放进升华器里。

  这很不容易,但人在千钧一发的危难之际总是会爆发出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强大力量。总之奇迹般地,他们成功了,三个勋章全部嵌入了升华器中,奥特战士巨大的身形凭空浮现在他们的身边——

  ——等一下,那是泽塔吗?

  “遥辉!”洋子对自己的后辈呼喊,“泽塔先生的样子好像不太对劲!”

  可是已经来不及多想了,留给遥辉的选项只剩下了孤注一掷。他咬着牙将不安压在心底,像往常那样拨动了升华器上的轮盘——

  ——浮现在半空中的那个泽塔就那样停留在了那个高度,而升华器没有回应。

  奥特勋章发出了与超兽入侵时如出一辙的警报音,遥辉和洋子依旧无助地在半空中自由落体。这是近乎绝望的死局,然而浮在空中的泽塔仍然无动于衷。

  他只是看向了对他发动攻击的德斯特鲁多斯。

  



✦✧✦第一乐章 Side A✦✧✦



  世事无常。

  这是艾斯奥特曼很早就明白的一个道理。世界运行的本质混沌而无序的,任何他们所能见到的秩序与安稳从根本上来讲都是一种逆熵行为,总要有人为此向无常的世事付出些什么进行对抗。在他还很小的时候,这种对抗曾失败了一次,导致他流落成为孤儿。但事物的发展又应该从两方面来看:或许也正是这次际遇,令他能够从一个单纯的受害者逐渐成长,有了能够向那些混沌和无序执剑相对的能力,最终蜕变为能够守护他人安稳生活的战士。

  然而世事依旧无常,也不会把它的无常做个计划表出来先呈递给当事人过目一遍再开始行动,所以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又或者,即便你凭借过人的第六感预感到了某种危机的接近,你也不会预先知道自己即将被迫面对怎样的事件。

  这也是艾斯奥特曼很早就明白的一个道理。作为一个合格的奥特战士,也作为奥特兄弟的一员,他自认也早就具备了面对怎样无常的世事都能心不惊肉不跳沉着冷静应对然后泰然处之的心理素质。

  所以,当艾斯再一次通过泽塔带在身边的奥特勋章感受到亚波人力量的迫近时,虽然他的确为敌人两次卷土重来的间隔之短感到惊讶,但还是能第一时间有条不紊地安排好自己手边的工作,在三分钟之内原地起飞奔赴地球。

  只不过即便他行动得足够迅速,两地之间三百万光年的距离还是实打实地存在的,他不可能一瞬间便赶到战场。等到艾斯接近了月球轨道时,他能感觉到勋章的示警已经变得很微弱:或许亚波人逃走了,战斗结束——就仿佛在印证这个猜想似的,有什么东西恰巧正从地球上起飞,以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无法达到的速度径直离开了大气层,突入宇宙。

  是泽塔。艾斯有点疑惑地盯着那个背着太阳光,因此一片漆黑看不清细节的剪影思考。从轮廓来讲的确应该是泽塔,但——从我上次来地球时见到他才过去多长时间啊,怎么就——

  他行动先于思考地稍微改换了飞行的方向,在月球轨道上截住了那道飞离地球的剪影,兜头就是一句:“泽塔,你怎么瘦成这样?”

  或许是他出现得太过突然,被截住的那道剪影一个急停刹住了脚步,仿佛这还不够似的,又向后倒了一段距离,做出了防御姿态。这时候,艾斯才借着偏转了角度的日光真正看清了这位被自己截住的奥特战士的面貌:的确是泽塔,但细节上有些别扭,也不像是某种新的形态。

  这一个泽塔的形貌更加瘦弱些,体色也偏暗,亮闪闪的钻石眼灯底下隐约透出些不祥的红光来,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生疏与警惕,而且身上受了不少伤——显然在地球上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直觉上,这应该不是自己熟识的那个泽塔。艾斯凭借自己几千年来养育这个孩子的经验瞬间做出了判断,但没等他来得及思考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眼前的小战士却对着他的方向做出了发射光线的预备动作。

  “?!”

  能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成功闪避这一下攻击,完全是因为艾斯早已在经年累月的战斗中将规避动作刻进了本能之中。他的躯壳已经先于他的思考进入了战斗状态,在他意识到对方抱有敌意之前侧身翻滚避开了那道青黑色的闪光,然后——反射性地——调整姿态向着对方冲过去,准备进行近身搏击。

  那道光线中的能量带给艾斯与超兽相似的感觉,这令他有非常不祥的预感。

  对方看起来很熟悉战斗,或者很熟悉与艾斯战斗。他显然清楚地知道如果被艾斯拉近到足够的距离之后会发生什么——-不像原本的泽塔那样,硬要傻乎乎地冲上来打近身战,然后总会因为偏高的重心和较低的体重轻易地被艾斯掀飞——这一个泽塔非常机警地试着拉开距离,沿着月球轨道向最近的天体靠拢,试图在空旷的宇宙空间当中寻求掩体。

  于情于理,艾斯都应该追上去——事实上他也是这样做的。两道流光在漆黑的宇宙中向着月球的方向划过,缀在后面的那一道时不时向着前方发射一些小型的光线迫使对方进行规避或者应对,在前方逃窜的那一个于密集的弹幕中多少显出一点慌不择路的横冲直撞。这种横冲直撞的跑法再度令艾斯感到忧虑:的确,他是故意做出了对方没法一下完全应对的高频次攻击,在弹道控制上也故意对对方的预设线路进行了干扰,更尝试在这段路程中直接使用束缚光线或者止动环将对方捕获,但他没想到对方的应对策略竟然这样的……不要命。

  正常人在同时面对止动环和奥特圆盘刃的时候,会选择躲开止动环往圆盘刃上撞吗?如果不是艾斯还能勉强通过念力控制已经发射出去的光线的走向,这个泽塔在那时或许就会少掉一条胳膊。

  这个举动似乎令对方愣了一下,但这个偏黑色的泽塔并没有为此耽搁多长时间。追逐战仍在继续,短短几秒钟,月球已经近在眼前——作为空旷宇宙中距离最近的实体星球,它会为试图逃脱者提供一定程度上的视觉掩护,可与此同时,它的体积也令他不得不稍微偏转飞行路线。

  艾斯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经验老到的战士从这场追逐战开始时就一直将距离咬得很紧,在那颗小小的卫星在他们面前迅速地放大、显出上面凹凸荒芜的地表细节时,他不再留手,迅速地一口气分出大量断头刀,分三个方向朝着对方包抄而去。这些光线逼迫着恐怕是来自平行世界的泽塔不断向月面贴近,他意识到了艾斯想要做什么,并且尽力闪避,又或者试图通过电子头镖抵消或者偏转对方的攻击。然而奥特断头刀毕竟是光之国禁术,他的攻击虽然能够击中那些四处飞舞的光刃,却总是收效甚微。他明白自己不能被逼迫到月面上,于是决定释放一个屏障向外硬闯——但就在他进行准备动作时,却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向着月球推了过去,在地面上撞出了一个新的环形山。

  艾斯趁着他为了应对断头刀而减速的时候追了上来,以警备队标准擒拿动作将他成功控制住——具体来讲,是将他整个按在月球表面的砂砾之中,又用自己整个人的体重压上去。

  被面朝下压住的小战士发出了些不开心的咕哝声,但明显并不是因为疼痛。他依然不死心地试图挣扎,那点力道在艾斯看来不值一哂,不过这个举动依然令后者感到心焦:在这个距离下,艾斯能够清楚地看见这个孩子身上的伤势——被光线击中造成的焦痕、被某种东西撕裂产生的杂乱伤口,以及,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些隐蔽地藏在花纹边缘,且还未愈合的缝合线,又有略微发黯的光星星点点如萤火般地,从这些伤痕的边缘向宇宙空间里缓缓飘散。

  艾斯不得不加大了钳制的力度。他的一只手按在对方背后肩颈交界的位置,另一只手同时捉住了小战士的两只手腕,同样死死地按在对方背后,让自己的膝盖带着全身的体重压在对方的后腰上——即便如此,这个小战士也依旧不甘心如此受制于人,还在不顾伤势地尽可能扭动肩膀,试图以此为自己争夺一点空间,直到艾斯带着烦躁和焦急的情绪对他呵斥:“老实一点吧!你都不疼吗?!”

  小战士从地面上转过头来,闪着些许红光的眼灯里似乎带着些“你不是早知道了吗”的控诉。

  “当然不疼啊!”他这么说,“这是亚波人在第一次进行改造的时候就会拆掉的部分。你不是早就知道么?”




✦✧✦第一乐章 Side B✦✧✦



  能够被泽塔清楚回想起来的记忆,是他自己没能成功以泽斯蒂姆光线抵挡住德斯特鲁多斯的D4射线,只勉强确保了遥辉的安全——然后就是剧烈到仿佛自己整个人都被撕碎了的疼痛,以及疼痛中的一片混沌。

  又或许他真的被撕碎了一次也说不定。

  他还能苦中作乐地如此思考,便已经是一件幸事了。D4射线的威力即便被泽斯蒂姆光线多少消解了一些,残留下来的能量仍旧是通过直接作用于空间而起到攻击效果的,也就是说打在身上的依旧是无视防御力的真实伤害——但至少,他还活着,没有真的被D4射线掀起的空间风暴扯碎。那么即便现在他整个人都感觉是仿佛被切碎了然后又拼起来、脑袋也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几天几夜又拿出来那样头晕到恶心想吐,这样的结果也是可以接受的。

  而令人产生疑问的是眼前的景象:泽塔很快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处于被重伤后自然消去实体以恢复能量的状态,而是以重伤之躯维持着存在,并且站在地面上,面对着——这是哪啊?

  他眼前是一个从建筑风格、植被环境,乃至天空的颜色来看都明显不属于地球的城市。

  考虑到泽塔根本没选修寰宇主要文明发展简史以及其进阶课程,以及他低空飞过的宇宙地理学成绩,仅凭自己眼前的这点信息,小战士根本没法分辨出自己到底身处于哪颗星球上;又因为他现在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或许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地球上这一点都算是超常发挥了。他忍着伤痛勉力站在原地,茫茫然看着眼前的城市里原住民惊恐地四散奔逃,努力搅动自己因为痛苦而混成浆糊的大脑,才意识到这些人在恐惧。泽塔尚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还是上前一步——出于宇宙警备队队员在此情境下试图提供帮助的本能想法——而紧接着分贝数提高了一个等级的尖叫声表明,城市中的人显得更加害怕了。

  泽塔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迟钝的大脑才意识到这具体代表什么:这些人在害怕的是自己。

  他有点茫然。

  但这份茫然并没有持续很久的时间。在他逐渐适应了重伤的身体带来的痛苦之后,一度暂停了功能的感官也重新起到了应有的作用:背景之中持续存在的某种未知语言的广播声总算被泽塔意识到了。他四处转头试着寻找声源地,最后发现那是自他背向的天空中悬挂着一艘样式奇怪的飞船里发出来的声音。泽塔的语言学成绩也不怎么样,没能分辨出广播里的句子到底使用了哪一种语言,更听不懂其中的意思,只通过其中越来越气急败坏的语气大致判断出其中气愤与焦虑的感情色彩。

  他不明白对方这些感情的来由,正如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一晃眼的时间里就跑到了一个明显不是地球的地方,而且感觉不到遥辉,只能拖着重伤的躯壳傻站在原地,而且周围的人显然对他——在普遍意义上象征着“守护”或者“和平”之类的意义的一个奥特战士——的存在感到恐惧。如此多的问题一下子扑上来,叫初出茅庐的小战士有些分不清自己应该动手解决的先后顺序,但好在,他很快就得到了一部分答案:

  一分钟之内,那艘奇特的飞船便已经显然萌生了退意。它改动了引擎的功率,似乎想从空中悬停的模式切换为航行模式——然而有破空声从远处传来,那艘飞船才移动了几米,就被一记垂直断头刀从引擎中间劈开,变成两半,从空中落了下去,炸成了烟花。

  泽塔不可能认不出这样的攻击是出自谁的手笔。小战士欢欣雀跃地向着攻击发出的那个方向转过头去,一句快快乐乐的问候语已经在他的嘴边了,结果那个短短的句子却被直冲着自己眼前飞来、在视觉上急速放大的一记奥特圆盘刃给结结实实地堵了回去。

  整个傻掉的小战士完全是凭借本能动作一个滑铲避开了这次攻击,然后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根本放弃了爬起来的动作,只呆愣愣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艾斯奥特曼从天而降,伴着些微震动落地,然后面对着他的方向做出了准备战斗的姿态。

  想不明白的问题增加了。

  小战士没有爬起来。铺天盖地的星星射线向着他落下,可他很茫然,原本就因为伤痛而混沌的大脑在此处彻底过载,完全没法处理眼前的信息,只意识到自己滞重的身体彻底停摆了,恐怕没法爬起来躲过这一轮攻击——但很诡异的,或许是因为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不远处,泽塔完全没感到害怕,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关注细枝末节的地方,比如:

  “艾斯哥哥!你怎么瘦成这样!”

  这是攻击落下之前,泽塔尚还保有意识时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对光之国银十字军来讲,这一天稍有些特殊:这是轮到奥特兄弟定期体检的日子。

  倒不是说这一天里设施内要清场专门就盯着这几个人,也不是说银十字军要给这些在光之国内备受尊敬的人一些特别待遇,但各部门严阵以待的架势依然是实打实的——谁叫这几个人里总有那么几个想变着法逃避体检的惯犯:前有常被妻子扯着背鳍(有时候甚至是揪着冰斧)拽进诊疗室的340号恒星观测员,后有永远会把体检拖到最后一秒才顶着母亲和善的目光灰溜溜钻进来检查的竞技场总教官,中间还夹了一个依靠永远不回光之国本土逃避体检的星云支部长。且不论因为手段极端而总是被逃脱成功的最后一位,就靠前两个,也足够让整个银十字兵荒马乱一整天了。

  但这一天注定是稍显特殊的一天:那个万年不回本土的星云支部长破天荒地回来了,甚至还带着一个伤员自己跑到了银十字军门口。彼时,重症监护科主任恰好正在门口训斥自己“讳疾忌医”的丈夫,认为就是因为他这个父亲没有起好带头作用才让他们的儿子看见医生护士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绕着走,完全罔顾自己过分强势的态度才更可能是造成这一后果的主要原因的事实。被训斥的那一方如坐针毡,眼神四处乱飘地寻找救星,而行色匆匆赶来的Ace毫无疑问是个适合转移火力的活靶子——Ultra Seven这时候可想不起什么兄弟爱,当即一声惊呼向其他人宣告了自己五弟的存在。

  事情也正如他所想:银十字军重症监护科主任,同时也是他的妻子,立刻转头向着来人的方向投以凌厉的目光:“Ace支部长,你知道你旷掉了几次体检了吗?”

  从语气听来,这明显是个气势汹汹的设问句——但Ace没有给对方完成设问的下半部分的机会。他同样也省去了一系列冗长的寒暄,直接循着对方两句话之间的空隙插了另一句:“我这儿有别的问题,情况很急。”

  “情况很急”四个字成功地让在场的医生止住了那些准备出口的抱怨,默默地看着对方拿出一个警备队通用的缩小光球——用来暂时羁押犯人的那种——展开,转而问道:“怎么回事?”

  谁都能明白这个简短的问句放在眼下的情景里到底是在问什么。Ace一边展开光球,一边迅速地回答:“这是‘亚波人的那个小孩’,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赶到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这样了。”

  一句话的时间里,光芒散去,一个伤痕累累、计时器急促地闪着红灯的年轻战士被平放在了地面上。在场唯一的蓝族女性倒抽了一口冷气,迅速检视了伤员的状态,便立刻决定使用光线技能进行紧急处理。

  “怎么搞的!”她抽空狠狠横了Ace一眼,气势之锋锐令星云支部长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赶到的时候……”

  “不是说这个!”重症监护科主任即刻打断了对方期期艾艾的解释,“这孩子整个都快碎了!你就把他当成犯人往光球里一塞?是不是嫌他死得不够快!”然而伤员的情况显示没有多少时间能被花在斥责对方不成熟的救援知识上,于是医生转而向在场的另外二人发布任务:“快去急救班借两个人来,得想办法把他挪到稳定仓里去,然后喊全科室主任来会诊——”

  她紧接着意识到,对这两个连急救班站点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的人讲这种话根本是对牛弹琴,于是立刻挥手把这两个碍事的人赶到一边去,向着更远处两个刚刚从银十字军下班的姑娘们喊话:“快帮我去急救班借两个人来!然后通知——不,直接请军长来!”

  两个姑娘毫不含糊,上一秒还在说说笑笑,下一秒就没影了,一分钟之内各路人马迅速就位,立刻以专业的手法把伤员挪进了设施内部。忙而不乱的人群散去之后,通常情况下备受尊敬的奥特兄弟们早已经被当做大型路障挤到了路边上。

  “要请军长来。”乖乖等在不妨碍交通位置上的Seven感慨,“Ace,你下手越来越黑了。”

  “不是我干的。”后者申辩,在接收到前者不信任的目光之后叹了口气,改口,“起码85%左右不是我干的——我哪知道他在我到位之前就已经伤到几乎不能动了。”

  “倒是还得谢谢这孩子,不然难得见你一面——你去哪?”

  “去找Zoffy哥哥。”Ace看了看自己被对方抓住的手臂,还是决定好好回答这个问题,“我觉得不太对劲,这个亚波小孩花纹不一样了,而且好像认识我。”

  Seven没理解哪里有问题:“有什么不对劲的?亚波人带着他和你交手也有几百年了,他当然认识你。再说,那些人拼拼凑凑惯了,超兽身上的零件都能换,给奥特小孩改个花纹也很正常。”

  “不是那种认识。”Ace思考了一番合适的措辞,最后还是放弃了形容,选择直接复述当时的情况,“我俩一照面,他说我瘦了。正常的敌对关系不会这么讲话。”

  他顿了一下,依然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有点不可思议:“我真的瘦了吗?”

  Ultra Seven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

  “今天体检,你量一量不就知道了?”


没卵用的设定:
  0先生的妈妈:蓝族,非常强势的女强人,而且能打。可以rua到三个头镖的人生赢家(?),目前(平行世界)是银十字军重症监护科主任,除本职工作以外也负责在例行体检的时候把奥特兄弟挨个逮回银十字。好麻烦不想取名字。
  平行世界:
  0先生的妈妈毕业后入职了银十字军→和7先生结婚→没有在科技局被入侵的战斗中牺牲→A哥哥在该场战斗中被略微损伤到了听力,日常生活没问题,但接收不到一些细小的声音→0先生父母双全,叛逆期没有摸火花塔→A哥哥在击退亚波人后因为听力受损没有在废墟中发现小Z,导致小Z被打扫战场的亚波人捡走。
  原世界:
  0先生的妈妈毕业后入职了科技局→和7先生结婚→因为首当其冲,在科技局被入侵的战斗中牺牲,A哥哥没有损伤到听力→(以下的部分众所周知所以略)
  平行世界的7先生和0先生:相比原世界都更欢实一点,父子关系也比较随便。7先生依然老傲娇了,但0先生要坦率得多。而且0先生和小虎也一直玩得很好。

比以上更没卵用的设定:
  平行世界的A哥哥确实从4w5kt瘦到了4wt。



一只废物海豹。长期躲在冰洞里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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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4-4 19:00:16 | 显示全部楼层
是粮食文!!我的天,这个题材太有意思了。被亚波人“养大”的泽塔对上艾斯……艾斯哥哥恐怕听到泽塔的那句“当然不疼啊,这是亚波人在第一次进行改造的时候就会拆掉的部分。你不是早就知道么?”,会大为震撼吧……超兽是没有痛觉的,他再清楚不过了。又有些担心起另一位面宇宙的泽塔现在究竟如何了,对上另一位面宇宙中的势力又会如何……期待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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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1 00:30:3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糯米糍 于 2021-5-22 19:31 编辑



✦✧✦第二乐章 Side A✦✧✦



  “……之后赛罗又去那边看过一次,半个城市都毁了,正在重建,不过根据直接目击者伽古拉斯·伽古拉提供的情报,当地为了应对德斯特鲁多斯的进攻提早疏散过居民,万幸没有人员伤亡……艾斯?你还在听吗?”

  被点到名的那个人原地抖了一下,神魂归位,茫然地转过头来,显然没在听。佐菲稍有点无奈,但看着对方仿佛失了魂之后又强打精神的神态,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没忍心苛责。

  “正说到你带回来的那个‘泽塔’的常态光线攻击直追Space Q的威力。”警备队队长提醒,“这个设计显然是冲着你来的——就算不是这样,也非常危险。”

  艾斯没回话,只是避开了佐菲的目光,悄悄把身上的斗篷紧了紧,就好像正浑身发冷那样。

  这个人现在的精神状态恐怕不适合谈论他们现在的话题。佐菲在得出了如此结论之后,干脆放下了手上记载了战报和数据分析的光屏,另起了个话头:“泽塔不知去向,我明白你很担心。但要知道,他现在也已经是一位出色的宇宙警备队队员了,你得相信他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艾斯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艰难地开口,“……我当然知道……可我总觉得,我把他从废墟里挖出来这件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样。那时候他还那么小,奄奄一息缩在襁褓里,几乎哭不出声音……”

  “小孩子都这样,总是在大人没注意到的时候一下子就长大了。”佐菲的语气仿佛意有所指,但艾斯的心绪不在这上面,更年长的那个便也不在这里过多纠缠,“现实一些地说,就算你在这里急到学会奥特炸弹,也对失踪的泽塔没有丝毫帮助。我明白,也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也相信,等到泽塔回来的时候,他肯定也更想看到一个精力充沛、会笑着夸奖他的艾斯哥哥,而不是你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艾斯似乎想要反驳,不过最后还是没说话:他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佐菲显然具有丰富的经验。作为宇宙警备队的队长,他必定已经无数次地完成过“将任务派发给刚入队的新人,然后在本部默默地等待他们回来,最后微笑着夸奖他们做得很好”的流程。在这期间里,他又为多少人担惊受怕过,又祈祷过多少人平安归来呢?这些祈愿又有多少成为了现实呢?艾斯不敢深想,因为那必然不可能是百分之百。概率上小数点中些微的浮动都意味着年轻生命的消逝,而艾斯又向来清楚,自己长兄的记忆力好到可怕。

  于是,他努力把自己的思维从焦虑与恐惧的泥淖之中拔出来。泽塔已经通过了警备队的测试,是一名合格的奥特战士了,他应该相信对方有能力处理突发的紧急情况,也应该相信他的战斗力足以自保。泽塔五千岁了……五千岁……艾斯忧虑地叹了口气——或许五千年的时间足够发展出一个繁盛的文明,可对奥特战士来讲,这个年龄还完全只是个孩子!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正身陷未知的险境,这个事实就像是细小但是灼热的火焰一般,不断炙烤着兄长的内心。

  “……是不是等泽塔再长大一点就会好了?”艾斯突然发问。这话显得没头没尾,但佐菲就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并且因此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不会。”他说,“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不会。不论他长到多大,被公认是多么可靠的战士,当你知道他即将面对敌人、身陷险境的时候,都依然会因此担惊受怕。”

  他顿了一下,干脆把话挑明,语气中甚至带了点埋怨:“就像我每次发觉你又对上了亚波人的怨念那样。”

  艾斯僵了一下,语言快过了思考:“亚波人阴魂不散,又不是我想的。”

  “我当然知道。这并不是责怪你的意思。”佐菲回答,“只是想叫你知道,不论你遇到了怎样的困境,我们永远都在你身后,也愿意与你分担你所遇到的压力:别不好意思,这总比叫我们提心吊胆地胡乱猜测强得多。”

  艾斯讷讷地偏过头去,不说话了,神态有些尴尬。不过佐菲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于是好心地放过了这个话题,转而提议:“不如去看看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吧,我记得母亲之前说有关他情况的基础监测报告差不多会在这个时间出来。”





  “情况一点也不好。”奥特之母满面愁容地划着光屏表面,各式各样的数据流水一样地从上面滑过去,“这孩子的循环系统习惯了长时间的超负荷运转,但几乎全部能量都被故意导向攻击用途上了。他能轻易释放比警备队战士平均功率高出十五到二十倍的光线,甚至能把它作为常态攻击使用,然而代价就是极高的能耗,而他自己的吸收能力却完全跟不上,必须依靠外力手段进行补充。”

  “能耗极高”的小战士跪坐在一边功率开到最大、核心处甚至亮得有些刺眼的光疗舱里,眼巴巴地看着外面,但是很安静。若是不明就里,乍一看倒像是谁在光疗舱的透明外壳上贴了个单薄的人形纸画,多少显得有点吓人。

  “目前没有解决的办法吗?”艾斯询问,“也不能总是把他关在这里,这么亮,都没法睡觉……”

  倒不是说觉得他占用医疗资源,只是他们都知道泽塔是个开朗活泼、几乎一刻都闲不住的孩子,想来平行世界同位体大概也是如此。将这样的一个年轻人关在腿都伸不直的医疗用舱室里显然不亚于一种刑罚,具体有多难捱,则要看到底要多长时间才能令他“刑满释放”。

  “从现有的进度来看,想让他的内循环恢复到标准状况,至少要维持这个状态两三天。”奥特之母明白他的意思,却依旧显得忧心忡忡,“他体内被置换掉的器官太多了,也不知道亚波人是怎样处理排异反应的,贸然对他使用治疗光线可能会对那些后天移植过来的器官产生不可逆的影响,目前最稳妥的方法只有提高环境中的能量水平,强逼他自己的吸收系统主动‘多吃一点’。”

  光疗舱并不隔音,里面的小战士当然也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然而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丝毫不因此惊讶或者动摇,仿佛早就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奥特之母又叹了口气:“这不是能一下子就解决的问题。如果他以后就生活在光之国本土,并且终生都不再战斗的话,那只要把他的能量补满就行——但他还要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里去,事情肯定不可能这么发展。在他的能量补满、情况稳定下来之后,银十字军会再对他做一次彻底的检查,届时或许需要科技局的支援,才能弄明白到底该怎么样才能令他自力更生地达到能量上的收支平衡。他的情况太特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想尽量在现有基础上进行治疗,但恐怕到时候还是免不了要动刀子。”

  银十字军军长没有把话说死,但从语气听来,伤患的情况并不乐观。

  “造孽啊。”佐菲感叹,“亚波人怎么忍心。”

  “或许就因为是亚波人,所以才忍心。”玛丽回答。

  这的确是憾事,但于现状无补,因此话题很快就被佐菲转向了科技局和时空坐标的方面,然而艾斯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里了。他悄悄挪动到光疗舱不远处,蹲下身去,试图平视里面关着的小战士。与泽塔形貌相似,而又有显著不同的那个孩子警觉地抬起了手,但在碰到透明的舱室边缘时又停了下来,重新把自己团成一团。这个脆弱、通透不过的确实际存在的屏障似乎给了他一点安全感,又或者别的什么,总之,他没有进一步的过激行为,依然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

  在这个高度上,艾斯才注意到舱门边缘贴着的一小串患者状况提示:能量缺失;习惯性耗竭症;生命体征异常;营养不良。

  营养不良。艾斯废了好大力气才让自己的目光从那几个字组成的短语上挪开,然而小战士本身异常单薄的躯壳又是对它的最好注解。他知道泽塔在营养吸收上也多少有点问题,但因为自他小时候起,周围的人都有意识地注意过这一点,故这点先天缺陷对他的健康没什么影响,显现在外的反而是一种“怎么吃都不胖”的令人羡慕的体质。可如果这一点放在这个孩子身上——亚波人会注意到这一点吗?会在意这一点吗?不会。他们只专注于这孩子作为一件兵器的性能。

  直追Space Q的光线威力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这改造是可逆的吗?艾斯不敢细想。他是亚波人的宿敌,超兽专家,一个足够成熟、早已明白自己与世界的对抗不是每次都会得到想要的结果这一点的战士。他对这些问题理应有了大致的答案,但他拒绝承认这一点。或许是因为这个来自平行世界的孩子在相貌上与泽塔过于相似,令他因此产生了移情,又或许他只是单纯没法看着这么一个年轻人在经历了不具象但必定存在的无数折磨之后只能这样衰竭而死——

  他奔涌的思绪被一点细若蚊呢的声音打断了。光疗舱里的小战士小心地往边上挪了挪,距离艾斯更远了一点,然后小心翼翼地发问:

  “你们也要把我切开吗?”

  “——什么?”艾斯一时间没控制住音量,叫玛丽与佐菲暂时停下了交谈,转头来关注这边的情况。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说,他希望自己是听错了,然而紧接着,面无表情的受害者就以平稳的语气撕裂了他最后的幻想:

  “就是,切开。”小战士的词汇量显然不太多,于是比划了一个拿手术刀的动作来辅助说明,“切开来,看看里面,然后拆掉一些东西,换上别的。”

  “……”

  艾斯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情绪,尽可能放缓语气,以平和的态度对这个孩子解释:“不会。你好好待在这里恢复能量,等到合适的时候就能出来了。之后可能会有些简单的检查,也不过是因为我们想看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具体是怎么样的而已,完全不会痛。”

  这段话相当浅显易懂,不太可能出现叫人理解不了的字句,但小战士却显得很迷茫。他蜷在原地停了几秒钟,期间脸上露出与泽塔努力思考时别无二致的那种表情,然后又问:“你是在安慰我吗?”

  艾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对方好像也没有期待一个回应,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这很没必要,因为我不会痛也不会恐惧。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那些必定存在的折磨因此陡然间具象起来了。

  “也不是说、也不是说不能切开……”小战士不理解年长者的沉默,在光疗舱里不安地挪动,“虽然身体的一部分被换掉之后总有几天会特别难受,但因为不会痛,所以忍忍就过去了……我会努力派上用场的,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废弃掉?”

  艾斯嚯地一下从原地起身,转向门外,鲜红的披风随着这个动作打到了透明的舱门上,令小战士又往深处缩了缩。他沉着脸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三秒钟过后,走廊上就传来了一声巨响,甚至连着病房都稍微震了震。

  “……我替他道歉,军长。”在门外因此稍微变得混乱起来的背景音里,佐菲干巴巴地说。玛丽转头看了看光疗舱里一脸茫然,似乎完全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的小战士,轻叹了一口气:“可以理解。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我可以不做过多追究。”

  佐菲顺着奥特之母的目光看了看光疗舱里面,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强行把话题掰到另一个方向:“……我去……看看损失……情有可原,但是还得按章处罚……”

  警备队队长几乎是以落荒而逃的姿态从病房中离开的。人数减员似乎令光疗舱里的小战士松了口气,他把自己的躯体稍稍展开,团得没有之前那样紧了,但仍然本能地关注着奥特之母的一举一动。

  亚波人的改造物不会痛也不会恐惧。玛丽惆怅地思考着这句话。一直以来,他们都认为这单纯是将超兽作为生物兵器、在设计上提高其性能所需的一项附加工作。但如果这才是最基础的部分呢?——小战士提到过,亚波人会在一开始就去掉“实验材料”有关痛觉与恐惧的感官。这个先后顺序上的微妙差异说明了什么呢?

  或许,只是或许——只有不会痛也不会恐惧的那些“成功案例”,才可能挺过亚波人一次又一次惨无人道的改造,最终变成可堪使用的生物兵器。

  银十字军军长同样怒火中烧。








✦✧✦第二乐章 Side B✦✧✦


  Ace最终还是做了体检。

  他本来是想把人撂下就跑的,没想在光之国多待,只可惜在门口遇上了Seven——都是自家兄弟,自然得同甘共苦,既然来了,那当然要一同面对拿着体检报告的奥特之母投射来的不赞同的目光。如果Ace执意要离开,那么仅凭Seven一个人是很难留下他的,但还是那句话——都是自家兄弟,倒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过分认真。于是,Ace还是半推半就地被拖进了银十字,并且被迅速高效地安排了全套的体检项目。

  但这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银十字军的确因为Ace带来的急诊患者稍微混乱了一小段时间,但很快,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就将这种混乱妥善地关到了重症监护区里。Ace不清楚,也不太关心里面会发生什么,只知道被强制安排给自己的检查进度并没有被这些问题拖累。拜光之国先进的医学科技所赐,检查的速度很快,二十分钟之后,他就被塞了一份全部填写完毕的体检报告。Ace对其中将会显示的细节问题没有丝毫兴趣,只想趁着奥特之母脱不开身时转身离开,结果却疏忽了对自身周围环境的观察,不慎叫路过的Taro一把薅走了那块数据板。

  还是因为四周安稳的环境而懈怠了。他有点懊丧地评价自己,并且决定不管自己被夺走的体检报告,迅速离开原地——Ace早年的人生经历明确地告诉他,日常生活中的不论什么事情,只要沾上Taro,就绝不会向好的方向发展。但他终究还是离开家太久,在该如何惩治这个“好弟弟”这一项技术上不免生疏了,没有意识到这个情景之下的最优解不是迅速离开,而是转身回去捂住Taro的嘴——

  “Ace哥哥!!”警备队总教官以完全不符合他身份的夸张语气叫道,“你瘦了好多!!”

  长期远离光之国、远离家庭的生活的确让Ace的性格稍有一些改变,但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轻易产生变化的:某种条件反射令Ace的行动先于了思考,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前,他就已经转身回去又接了一个滑步,迅速地缩短了刚刚自己走出去的那段距离;然后他的大脑才充分意识到事情的全貌,并且做出了“继续”的判断——他轻巧地滑向Taro,在对方意识到自己危险的境况之前率先一记直拳击中了他柔软的腹部,以此将他接下来要出口的那句话变成了痛苦的干呕,并且严厉地低声教训对方:“银十字里不要大声喧哗!”

  他有控制力度,能够保证这一拳既不会伤到自己的幼弟,又能让他确实吃到一个教训。哪知道Taro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干脆就着被击中后不得不弯曲身体的自然反射顺手扒住了Ace的胳膊,紧接着就像个八爪鱼似的整个爬到了自己哥哥的身上。五十三米高五万五千吨重的体格一下子压下来,就算是Ace也稍微趔趄了一下,可爬在别人身上的始作俑者不仅毫不反省,甚至还开始不顾形象地干嚎起来:

  “呜呜呜呜呜,Ace哥哥——这几千年来你到底遇见了什么啊——一个人出门在外怎么能不吃饭——噗咳——”

  Ace转了下身,用力撞过去,把Taro掼到了墙壁上,顺便又对他的腹部来了一次肘击。走廊上的天花板似乎也因为这振动造成的摩擦发出了微弱的吱嘎声,四周的工作人员对他们俩怒目而视。

  只觉得自己在遭受无妄之灾的Ace自然是要把这些算在Taro头上的:“公共场合,你就不能注意点吗?”

  这么讲道理是没用的。这时候的Taro已经不把自己当做奥特竞技场的总教官了,只是Ace的那个粘人,叫人头痛,并且善于撒娇的弟弟。他仅以肢体语言就强烈地表达出自己的抗拒,并且见缝插针地再次死死抱住了Ace的腰,把自己现场变成了个五万五千吨的秤砣,非常不体面地开始胡搅蛮缠:“不要!Ace哥哥这次不准再走了!你知道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吗!我每次请假想去找你的时候都找不到——”

  不远处角落里的Taiga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正尽可能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往墙角挪,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Ace虽然发现了他,但思考一番后,还是决定当自己不知道那里还有个人。一方面是现在这个情况对Taro的儿子来讲实在是有点超现实,另一方面,Ace对自己在不常接触的年轻人眼里是怎么样的形象也算是有自知之明: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要了解这个人几乎只能从那些鲜血淋漓的战斗记录中管中窥豹,偶尔的几次接触也显得不苟言笑,难以接近。在这种情况之下,的确有不少年轻人一见到他小腿肚就发颤,久而久之,他也就选择不凑上去为难那些年轻人们。

  于是,Taiga最终成功地退出了一线战场,但Taro一旦缠起人来却没那么容易摆脱。Ace试图从窗口撤离,但依然不得不跟他从走廊上一直贴身搏斗到银十字外头的空地上,然后被早就完成了体检又闻讯去而复返的佐菲当场抓获,拎到暂时借来的空病房里批评教育。再然后不知怎么回事,奥特兄弟全员都一个接一个地在这间屋子里冒出来了,把Ace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很有那么些插翅难逃的意思。角落里的Seven和Taro一起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叫人怀疑他们俩是串通好了的,可惜没有证据。

  一来二去时间就拖到了晚上,Ace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在兄弟们的嘘寒问暖以及对他“长期不回家”的行为不赞同的态度中掉了一层皮。就在他不断在心里策划该怎么从群敌环伺之间逃出生天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奥特之母站在门口,带着稍显疲惫的微笑安静地看着里面挤着的六个成年男性,本来还气势汹汹的奥特兄弟们就像漏了气的气球一样,不知怎么就凭空矮了三分,在几秒钟之内变得鸦雀无声。

  “看来你们也没有自己所声称的那样忙。我还以为你们真的一个个都忙到没时间遵循医嘱呢。”女性温柔的声音落在听者的耳朵里,不啻于一场十级的寒冰风暴,“正巧最近警备队没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床位还算充裕。你们都来住院部调理一下身体吧——病房内记得不要大声喧哗。”

  ——完了。Ace有点绝望。这下谁也跑不了了。





  泽塔醒过来的时候发生了点小事故。

  虽然他被送医之前受到的伤害非常严重,上手术台的时候几乎已经命悬一线,但出手进行救治的毕竟是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银十字军军长。加上他本身底子很好,年纪又轻,恢复力也强,于是治疗结束后进了光疗舱睡了一天一夜之后,就又能跟个没事人似的四处乱蹦了。

  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的泽塔不愿意被关在狭小的舱室里,自己觉得身体没太大问题了,就偷偷从里面钻出来,跑到走廊上乱晃,想问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出院。结果一出门,恰巧就迎面撞上了稀里糊涂就和叔叔伯伯一同被抓来住院,苦着一张脸跑来母亲的办公室想讨张请假条的Zero。泽塔立刻开心地凑了上去,两个年轻人鸡同鸭讲了半天,完全不认识这个人的Zero在对方热情得过分又步步紧逼的攻势下被吓得贴到了墙上——但不认识真的是不认识,不论你声情并茂地讲了多少发生在两个人之间的故事,那还是不认识。最后,还是负责泽塔的主治医师闻讯赶来,在因为“一觉醒来赛罗师父不认识自己了”而大受打击的小朋友哭成防空警报之前把他拎走复查,才算拯救Zero于水深火热。

  幸而这个误会很快就被成熟且善于思考的成年人们解开了。穿越世界对奥特战士们来讲不是很少见的事情,但遇到一个如此相近的平行世界的确挺稀奇。于是成年人们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就这件事是否应该通知给正在修养的警备队队长产生了一点分歧,而Zero只为自己确实没有随随便便收过一个徒弟然后转头就把他忘了这件事长舒了一口气。

  但这场小事故确实也打乱了Zero本来的计划。平行世界里的自己收的徒弟怎么想都比UFZ里看腻了的那老几位新鲜得多,泽塔又对自己师父的平行世界同位体天然多带了五分亲近,所以,等到被人为地卡了一下延迟,慢了两拍才收到这个消息并闻讯赶来的Zoffy到场时,两个年轻人已经能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研究数据板了。

  Zoffy不是一个人来的。人的本性就是爱听八卦,奥特兄弟也不能免俗。所以,当“从平行世界来的那个孩子据说是艾斯奥特曼收养的弟弟”这个小道消息传播开来之后,就连本来没什么大问题,已经被奥特之母确认可以从银十字刑满释放的Taro也转回头来,死乞白赖地硬要跟着,还腻在Ace身边以洗脑循环的架势控诉:“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弟弟了吗?”随即惨遭宇宙警备队队长批评教育,驱离队伍,并以“人太多了会吓到孩子”为由限制了探视人数。

  最后抵达泽塔病房的人是负责统筹规划的Zoffy,当事人(Zero)家长Seven,以及平行世界同位体据说是当事人家长的Ace——Ace是被另外两个人硬拖过来的,并且很怀疑Zoffy之所以巧设名目多带了一个Seven就是为了防止他临阵脱逃。这三个人一进门,准确地说,是Ace一进门,来自其他世界的小战士就肉眼可见地“亮”起来了——这很难以文字进行描述:视觉上,大家都能确认四周的光线没什么变化,但实际上,当泽塔从数据板上移开目光,因为苦恼而皱成一团的表情被舒展开、变成一个带点惊喜的微笑,腰背也因愉快的期待而不自觉地挺直时,不知怎地,就会叫人产生“周围亮起来了”的错觉。

  “佐菲队长!赛文师父!艾斯哥哥!”小战士开心地朝他们问好。从句尾不自觉地带出的那点亲昵就能多少看出,这孩子的确与他所在的世界的Ace关系匪浅。这对他们来说倒是有点难以想象——主要是难以想象一贯脾气暴躁的Ace慈祥地微笑着带孩子的景象。

  Seven倒是对安排给自己的“师父”这个称谓很感兴趣。但在他出声询问之前,Ace就好像被刺了一下那样突然抢走了话头:“我不是你哥哥!”

  就因为这句话,泽塔立刻像是缺水的植物那样整个萎靡了下去:“呜……实在是非常抱歉,我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小战士什么也没说,但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快形成实体的委屈仍旧让Ace有点坐立难安。读懂了气氛的Zoffy拦住了想要岔开话题的Seven,果然,在五秒钟之后,Ace以一种强撑起来的凶巴巴语气说:“行吧,随便你怎么称呼。”

  灰暗下去的小战士立刻又亮了起来:“艾斯哥哥!”其中所含有的过量热情令后者很不适应地偏开了头去。

  大家就着这个话题笑了一会儿,然后决定从轻松一些的话题开始询问细节,于是Seven有了一个询问“为什么喊我师父”的机会,并得到了“因为赛罗师父是师父,所以雷欧师父和赛文师父也是师父”的迷幻回答。Zoffy拒绝承认这个神奇的思路是光之国基础教育的失败,并将其强行解释为“Ace第一次带孩子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Seven的关注点倒是在别的地方:“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怎么就能收徒弟了呢。”

  对Zero来讲,这不过是父子之间相互调侃斗嘴的日常,可没想到这次多出一个泽塔,就叫Zero凭空多出一个助攻来。小战士气鼓鼓地申辩:“才没那回事!赛罗师父奥特厉害!是年轻一代最强的战士!拯救了光之国,打败了贝利亚,还上了历史教科书!”

  这些波澜壮阔的经历和这个Zero没有丝毫关系,但平行世界同位体的英雄事迹依然叫他与有荣焉。获得了全新拌嘴素材的少年人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立刻转向Seven,拍着手边的床单:“老爹你看看,平行世界的历史教科书上都记载了本少爷的功绩!”

  “考试也要考的!”泽塔还在一边帮腔。

  “考试也要考的!”Zero美滋滋地重复。

  Seven对这个话题也很有兴趣——哪个父亲不愿意听说自己儿子有出息了呢?哪怕平行世界同位体的丰功伟绩对他们来讲不过是一种夭折过的可能性而已。于是他顺着往下问:“那你们的考试中都出什么样的题目?”

  泽塔可能成绩不太好,但关于师父的事情总是记得很清楚的:“光之国历史上试图触碰过等离子火花塔的两个人分别是谁?”

  “嗯?”有点膨胀的Zero突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答案是贝利亚奥特曼和赛罗奥特曼。”泽塔做出了非常吓人的补充,至少Zero确实被吓到了,连忙大叫:“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当然没有真的摸到嘛。”讲故事的人丝毫没有自己吓到人了的自觉,还在乐颠颠地补充细节:“反正,赛文师父很生气,于是把赛罗师父扔去了行星K76交给雷欧师父教训,等到赛罗师父再回来的时候就是贝利亚入侵光之国、抢走了等离子火花核心的那次了——爱迪老师告诉我的。”

  Zoffy颇为不赞同地丢给Seven一个“你怎么能这样养孩子”的眼神,Seven有口难言——这是平行世界的事情,不仅疏于管教还把儿子扔给自己徒弟的那个可不是我。我要是敢这样,孩子他妈首先就得把我大卸八块。另一边的Zero似乎因为自己平行世界同位体的经历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而这父子俩的思考方式倒是如出一辙,Zero悲叹中的头一句话就是:“老妈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杀了我的。”

  泽塔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说:“赛罗师父是在福利院里长大的。”然后很明显地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抬手把自己的嘴巴捂得死死的,又往后头缩了缩。

  联系前后文,在场的人都意识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平行世界中赛罗的母亲很可能已经去世了,而赛文虽然尚还健在,但明显并没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Zoffy谴责的目光快要在Seven身上烫出一个洞来了。

一只废物海豹。长期躲在冰洞里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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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1 22:32:42 | 显示全部楼层
!!!!更新了!!!屁颠屁颠跑来看文,看得我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呜呜呜,泽塔和同位体的强烈对比让我实在是太心疼了……但真不愧是泽塔,在病房里也是个活泼的等离子火花塔(啊?)ACE哥哥对泽塔的态度果然还是很条件反射的抵触,还瘦了这么多,恐怕跟这个宇宙的泽塔同位体一直在缠斗吧。写得太好了呜呜呜我还能来回看五十遍

点评

呜呜呜!!真的写的很好我实在是想夸,不用回应我也可以的!!!等更新的日子痛苦又快乐,也是同样有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已经感受到了!(?)  发表于 2021-5-2 02:22
两次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在不剧透的前提下回你的评论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两次了。于是让你感受一下我这个抓心挠肝但又什么都讲不出的心情。(?)  发表于 2021-5-1 2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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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15 15:48:4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平行seven倒霉背锅,我不是我没有我好好带孩子了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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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2 19:32: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乐章 Side A✦✧✦


  “你知道吗,那天艾斯在训练场差点把模拟训练室给整个拆了。”赛罗靠在光疗舱透明的外壳上,一边咬着巧克力淋面甜甜圈,一边对里面安静得过分的小战士说。

  里面的人没回答他,只抱着腿默默缩成一团。他的半张脸埋在自己环着膝盖的手臂里,只露出一对亮闪闪的眼灯,盯着吃东西的赛罗看——然而就只是盯着,除此之外,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反而叫赛罗逐渐食不下咽了起来。

  甜甜圈不是赛罗自己带进来的,而是从这一个泽塔的病房里拿的:打从检查结果显示这孩子营养不良之后,这间病房里的各种小零食就没断过。艾斯按照自己印象里泽塔爱吃的那些东西换着花样地做出来,送到光疗舱边上,并且明确向小战士表示过谁都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他可以在自己希望的任何时间里从光疗舱里出来,这些零食也全部都是他的。艾斯确信自己的表意非常清楚,可至于这些话到了小战士那里又被理解成了什么样,知晓此事的成年人们都没有把握。他们只知道那之后已经又过了两天,艾斯每天都会去换掉不那么新鲜的点心(最后绝大部分便宜了泰罗),说两句劝导的话,可少年人就仿佛没听见那样,长在原地似的一动不动,连姿势都很少变换。

  于是,听说此事后觉得不行的赛罗从茫茫宇宙中反身回到光之国,悄悄摸进这间病房来,抢人家的甜甜圈吃。

  ——但受害人一丁点反应都不给,立刻就让“抢食”这个行为失去了原本应有的醍醐味。这跟赛罗原本预想中的情况不太一样:要是他这边的泽塔在这儿,即便碍于动手的人是自己单方面承认的师父,不会反对赛罗不打招呼就开始吃“艾斯哥哥做给我的”零食的行为,也肯定已经哼哼唧唧地表示起自己不乐意了。他原以为毕竟是平行世界同位体,这一个的反应估计也大差不差,可实际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再联想到之前听说过的,这个被亚波人拼接改造过的“泽塔”可能遭遇过的经历,赛罗逐渐开始对自己的行为发起一些道德上的谴责。

  恐怕曾经来到过这间病房的人都经历过这个。赛罗猜测。不然当他们提起这一个“泽塔”时,不会露出那种相似到仿佛批量生产出来一般的小心翼翼的表情,也不会哪怕一句重话都不敢跟这个不好好通过补充手段摄入营养的患者说。就好像所有人都谨慎地保持着与这只受到过严重伤害的小兽的距离,唯恐令他感到紧张害怕、做出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的过激反应,又或者碰触到他的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

  这或许是绝大多数人赞同的做法:将一切交给时间。奥特战士的寿命以万年计量,他们总是认为自己有着近乎无限的时间可以用来挥霍,并且因此对一切都有着充足的耐心。况且,时间是世界上最有效的良药,不论是在肉体上还是精神上受到的伤害,随着时间的推移都会渐渐愈合,区别只在于所经历时间的长短。或许大家都相信,只要假以时日,就能让这个严重自闭的小战士尝试从自己黑漆漆的蚌壳里伸出头来,开始探索外面光亮的世界——这很稳妥,但不是赛罗的做法。

  他清楚孤零零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滋味,也明白独个流落进黑暗当中的痛苦只会是百倍之上的难捱。他选择动手凿穿对方自我封闭的防御:即便他可能会因此受伤,但能早一秒让光落在他身上,也是好的。

  于是赛罗三下五除二干掉了手里只剩一半的甜甜圈,然后直起身来,毫不犹豫地转向外部操作台,直接掀开了光疗舱透明的护罩,然后把手伸向里面蜷成一团的病人:

  “你出来。”他拽着对方的胳膊把人架起身。形貌与重量都与本来的泽塔非常相似的小战士显得很茫然,但没有“被吓了一跳”的应激反应,之后也没有做出哪怕一丁点的反抗动作,只是乖顺地随着赛罗的动作站起身来,又被他半拖半拽地扯出了光疗舱。赛罗注意到他在偷偷舒展自己的肢体,看来长时间被困在那种不算大的空间里确实令他感到不适,而他却又在可以主动离开舱室的情况下没有一丁点要这么做的意思,这恐怕同他从前的经历脱不开关系。

  但赛罗无端相信,这都是可以解决的问题。他把人从光疗舱里捞出来,然后往他手里塞了新拿出来的一只奶油夹心的甜甜圈,以严厉的祈使句命令:“吃。”

  小战士好像有点不明白赛罗这么做的原因,但还是服从了那个简短的指令。他非常严肃地将手里的点心往嘴边送,态度谨慎得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燃易爆的危险品一般。当甜甜圈接近到大约可以清晰地闻见糖粉、小麦以及奶油夹心的香气时,小战士明显露出了迟疑的表情,但还是在柔软的面包上试探着咬了一小口。赛罗一直仔细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因此没有错过这个瞬间里,他的眼灯明度确实闪烁了一下。这个味道应该很合他心意,又或者可怜孩子在从前就没正经吃过什么像点样的好东西,总之,在他细嚼慢咽地吞下这一口甜甜圈之后,小战士消灭食物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他的吃相非常难看,毫无章法,福利院里不到一千岁的小孩子都已经明白不应该这样进食,但赛罗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着甜甜圈中间的奶油随着小战士咬合的动作不可避免地被一点点挤出来,然后蹭在对方的脸颊和手指上,然后默默从一边抽了纸巾,在对方吃完之后帮他清理干净。

  奶油夹心甜甜圈就在小战士差点连自己的舌头都一起吞掉的气势下消失了。赛罗一边帮他插手,一边因为对方看着那张沾了奶油的纸巾时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幽怨目光而觉得好笑。他好容易把自己的表情控制在符合一般社交情景、不会显得突兀的正常微笑范围内,才抬头询问:“好吃吗?”

  小战士只是呆愣愣地看着他,直到赛罗从这段沉默中领会到了什么,补上一句:“回答。”

  于是,被询问者用力地点了点头:“奥特好吃!”

  怎么这里又跟泽塔很像。赛罗一边忍住笑,一边又为自己刚刚搞明白的那部分感觉有点悲哀。

  “接下来我问你答。”他说,并在确认对方理解了这个指令之后,才继续开口,“你‘原先’的时候也是这样吗?被关在小房间里不准出去,没有命令就连讲话都不允许?”

  小战士有点局促地点了点头:“差不多。”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说话应该还是可以的,但因为我老是说错话,他们把我的喉咙拆掉过一段时间。虽然后来他们觉得不方便,又装回去了……但我还是总说错话。”

  ……这倒是比赛罗预想过的最过分的情景还要过分。本来不论哪个泽塔都不怎么会说话这点还蛮有趣的——但他现在根本笑不出来。

  赛罗因此完全理解了为何虚拟训练场会惨遭艾斯蹂躏。要不是这个世界中的罪魁祸首业已伏诛,他肯定也要第一时间跑出去找“他们”的麻烦的。或许可以等科技局定位了对面的坐标之后去“友好观光”一番?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他现在还是得面对眼前这个,这个……

  “我才想起来,没问过你的名字。”他说,“我们这边的‘你’是艾斯在收养关系确定之后取的名字,但你不是由艾斯抚养长大的,所以名字大概也不一样。你叫什么呢?”

  小战士愣了一下:“我……我没有名字。他们说试验品不需要名字。”

  赛罗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又换了个角度发问:“那么,‘他们’是怎么称呼你的?”

  对方回答了一串亚波人的语言。赛罗不熟悉这个语种,没能彻底搞清是什么意思,只大致明白是某种名词前缀后面拖了一长串编号——总之,绝不是一个像样的“名字”。

  “如果嫌麻烦的话,他们就叫我‘026’。”小战士继续说,“这是号码的一部分。其他号码相似的试验品都被废弃了,我是最后一个带026的,所以不会叫混。”

  “但我偏要叫你‘Z’。这边的你名字也差不多是这样。”赛罗有些压不住火,但也知道在对方面前立刻对空气开炮可能会让他造成“自己说错了什么”的误会,便将火气强压下去,却还是忍不住,在边角的地方耍起了脾气,“你知道吗?在地球的一种语言里,‘Z’正是字母表中的第26位,所以‘Z’就是‘026’——喊‘Z’就是在喊你啦!”

  “那么这是一个名字吗?”

  这个暗含着期待的问题仿佛兜头一盆凉水,让赛罗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不,我想不算是。”他收起情绪激动时那种大包大揽的态度,谨慎地回答,“这应该是算是昵称或者外号之类,方便称呼用的那种非正式的花名。一个名字应当是包含了取名者对被取名者的期望与祝福的,为他人取名的人通常都是长辈或者德高望重的人——我现在恐怕还没有给别人取名的资格。”

  被临时决定称作“Z”的小战士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显得很沮丧。看来能够摆脱那串冷冰冰又拗口的编号,对他来讲也还是一件足够值得开心的事情。

  赛罗叹了口气,又投喂了小战士几个甜甜圈,Z吃得倒很欢快。考虑到他可能不太会拒绝命令,赛罗又不得不时刻关注对方的状态,在觉得对方差不多快吃饱的时候立刻叫停,又帮忙收拾掉被吃得到处都是的残渣。然后他看了一眼边上的光疗舱,有点嫌弃地撇了撇嘴,问道:“你想不想出去转转?”接着突然意识到了点什么,立刻改换了问题,“不对,‘原先’的时候,‘他们’会带你出去吗?”

  Z点了点头:“有时候会。”

  “去做什么?或者他们要你做什么?”

  “去到飞船上,然后又被关起来,等到他们飞到了想去的星球。”Z以单纯叙述的语气说,仿佛这是别人的故事那样,“然后会被从飞船上的小房间里直接放到城市中间去——”

  “——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说了。”赛罗急迫地试图打断这句话,可Z还是讲完了整个句子:

  “——按他们的要求把城市和里面的人破坏掉。他们说这是我的工作。”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又问:“Ace说这是不好的事,不应该这样做。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赛罗有些艰难地开口,“破坏城市、伤害他人都是非常不好的事。所有奥特战士都会在发现这样的事情发生时尽己所能地制止。”

  Z似懂非懂的样子,而且思路显然没跟赛罗在一条线上:“Ace是奥特战士,所以总是在我工作的时候出现。”他又露出和泽塔努力思考时非常相似的那种神情,过了一会儿,才接上后半句,“所以,Ace只是在阻止我们破坏东西,不是一定要把我们切开。”

  这下轮到赛罗有点茫然了:“你对艾斯到底是怎么个印象啊?”

  小战士显得很困惑,并且花了一段时间搜肠刮肚了一番,才做出回答:“……被Ace切开的实验体大多都被废弃掉了,不然就是拆得很散。我很幸运,被打中过,但是没有被切碎,所以没被废弃。”

  赛罗沉默了。他彻底不知道该顺着往下说什么,也不想通过这样的叙述知道“不论哪个世界的泽塔都很抗揍”这种情报。

  他有点想结束这次谈话了。

  赛罗找了个很蹩脚的理由,把小战士重新塞进了光疗舱里。和他把Z从舱室里拽出来的时候一样,对方没有任何疑问或者反抗地按照赛罗的要求执行了所有的动作,乖巧到令人毫不怀疑,如果再没有人来到病房里把他从里面叫出来,他能在里面坐到地老天荒。Z没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或者失落,但赛罗依然忍不住向对方保证自己明天还会来看他。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小战士眼灯亮亮的,这多少让赛罗感觉有些欣慰:今天过来还算是有点成效的。

  他收拾好病房里的垃圾,准备带出门去一起丢掉,结果刚出病房一转身,迎面就撞上了艾斯奥特曼一双幽幽的眼灯,差点没把他吓一个趔趄:“艾——你什么时候来的!?”

  病房的门自动阖上了,阻隔了光疗舱向外的视线。艾斯瞥了一眼关严的房门,以不会穿透门墙的音量轻声回答:“从你给他吃零食的时候开始吧。”

  赛罗有点紧张地抓紧了手里的烘焙纸:“——那些话,你都听见了?”他也压低声音发问,紧接着就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病房就那么大,奥特战士的五感又异常敏锐……

  “那些都不是他的错!”不好说这是出于对一个与自己相熟的人相貌相似的面孔的移情,还是赛罗本身的道德观的确令他如此认为,总之,某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情感驱使他急切地为病房里面的小战士辩护,“就算他可能在那边的世界里做了不对的事情,但他也只是给亚波人当了枪使:他根本什么都不懂,完全没和正常社会接触过,只是亚波人让他这么做,他就这么做了,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没教过他——他的常识少得太可怜了,我甚至怀疑他连怎么笑都搞不清楚——”

  “——我明白。”艾斯截断了赛罗长篇大论的申辩,“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他当然明白。他是对抗超兽的专家,是亚波人即便身死也要依靠怨念纠缠不清的对手。世上恐怕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亚波人的手段,也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亚波人所制造的“实验体”所能犯下的罪行。无论出于怎样的理由,由平行世界而来的这一个泽塔确实用他自己的双手令不知数目的城市损毁、家庭破碎、无辜者殒命。这是无法用言语驳斥的事实。

  但艾斯没有对此作出表态,也不像要作出更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赶走了赛罗,沉静地看着病房的大门,什么也不说。赛罗放不下心,离开之后又偷偷折回到那条走廊里,趴在墙角边上偷偷观察艾斯的动向。

  过了很久——赛罗觉得恐怕有一个世纪——艾斯叹了一口气,然后按了开门的按钮,走了进去。赛罗忍不住把耳朵紧紧贴上墙壁,以期从诸多杂音之中分辨出那间病房之中的声音。

  然后他成功了。

  “今天的点心。”他听见艾斯的声音说,“还是一样,你想什么时候出来吃都可以,舱门从里面按橙色按钮就能打开。”






✦✧✦第三乐章 Side B✦✧✦


       “你还会做饭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陡然间从背后幽幽地响起来的声音差点把泽塔吓得原地起飞,如果他不是刚刚关上烤箱的门的话,恐怕他手里的烤盘就真的已经起飞了。小战士战战兢兢地转回头去面向始作俑者,一边发着抖,一边用颤巍巍的声音打招呼:“赛、赛罗师父,是是是什么风把您、大驾光临……”

       “你语文真的好差诶,‘大驾光临’不是这个用法。”斜靠在流理台边上的Zero一脸无奈,“还有,你的师父可不是我哦。他在另一个平行世界呢。”

       泽塔发出了一些不好说是表示痛苦还是忧愁的呻吟,然后懊丧地捂住了自己的头,自言自语:“我又搞砸了,真是奥特不像样……”

       “哈哈哈,行了,这也没什么好沮丧的。”Zero耸耸肩,“要是我一下子看见来自平行世界、跟我老爹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一位,我也会忍不住喊他老爹的。”

       泽塔悄悄抬眼看了看Zero的表情,见对方似乎真的不介意这件事,才慢慢把手放下,但仍然显得有些局促,也不说话,只站在原地规规整整地等着Zero先开口。然而后者前来此处好像并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听说“泽塔借了厨房”这件事单纯觉得稀奇,所以来看看。现在,他对于摆在一边的沙拉碗里那些已经混合完毕的奶油霜的兴趣明显大于戳在烤箱边上不知所措地对着手指的泽塔本人的,因此,在泽塔下定决心,冷不防地大喊了一声“赛罗师父真是奥特对不起!”的时候,他也被吓得差点原地起飞了一次。

       “干嘛啊!”Zero心有余悸地抱怨,“突然喊那么大声——而且没头没尾的,我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道歉啊!”

       “就,就是上次,在病房里的时候,”泽塔紧张地把双手十指交叉地交握在胸前,“我突然就说了奇怪的话……”

       “嗯?啊。那件事啊。”Zero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所谓“奇怪的话”指的是“平行世界赛罗的经历”。不论对他自己还是对做父亲的Seven来讲,那确实都显得太过耸人听闻了一些,但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当事人,不论是“试图触摸等离子火花塔”,还是“放任儿子在福利设施里长大”都是并未发生过的事,因此没有对此太过在意。实际上,那天的话题很快就被转开了,Zoffy队长改为询问泽塔在来到这边的世界之前的经历,试图从中寻找有用的线索,以供科技局寻找这场意外发生的原因……都是些枯燥无味的话题,因此Zero很快就走神了。

       回过身来的Zero看着泽塔如坐针毡的样子,有点哭笑不得:“其实我们都没怎么在意。刚听到时确实吓了一跳不假,但冷静下来思考,对我们来讲那都是平行世界的事情,即便是个非常相似的平行世界,那也不过是一种没发生过的可能性而已。”

       “……但是,如果赛罗师父和赛文大大师父因为这个吵架了,我就得要负起责任来……”泽塔的语气显得很低落,完全没有之前在病房里见到的那种向阳植物抻着脖子面向光源时的亮堂劲儿了,“……我总是看不懂气氛,又很迟钝,常会不分场合讲出不合时宜的话来,自己却意识不到。这一点赛罗师父也有念过我,但总觉得脑筋不够用,奥特难改……那个词是叫‘覆水难收’的吧,后来意识到讲出去的话不合适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好了,停!我们没有因为这种事吵架啦!为了没发生过的事情吵架也太傻了吧?”Zero上前一步,把手伸到泽塔的面前,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别擅自就以为我跟老爹这样就会吵起来。啊,不是说我们不会吵架,但本质上还是关系很好的……不过要是老妈知道这件事的话那肯定又是另一回事了……”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抬头看着天顶心虚了两秒,却又很快将这个未发生的事件丢开,转回泽塔的方向:“话说回来,就算是易地而处,我觉得我也不会对整件事有什么怨言吧——虽然我是猜的,毕竟经历过的事情完全不同,没法感同身受。”

       “好……像……是……?”泽塔拖着疑问的长音不确定地回答,“至少我觉得赛罗师父和赛文大大师父相处时的态度还蛮普通的?”

       “哎,那边的老爹肯定是有什么理由啦。”厨房里没有椅子,Zero干脆找了块干净的台面直接坐在流理台上,双脚悬空地晃着腿,“如果老妈不在了的话,老爹会把我放到福利院抚养也不是没法想象:据说我刚出生的那一阵宇宙里不怎么太平的样子,不光是他,奥特兄弟全员恐怕都倒不出手来看孩子。他大概会觉得比起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还是在福利院和许多人待在一起比较好……等到宇宙恢复和平之后,估计我也有记忆了吧。老爹又是那个别扭的性格,估计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讲,最后拖来拖去就拖成那个德行了。”

       “哦……”泽塔懵懵懂懂地看着Zero,歪了一下头,五官有点皱了起来,不太理解的样子。Zero倒不是一定要把这件事跟对方说明白,于是粲然一笑:“嗐,谁知道那边的Zero是怎么想的呢?反正我是觉得,那是我老爹嘛,他肯定是爱我的,也做出了当时他觉得自己能做到的最优解。不管事后看来这样的决定导致了怎样的结果,他肯定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以求做到最好。之后的事情就没办法了,只能顺其自然,倒是我最终没有让他失望真是太好了——话又说回来,那边的我人生经历也太丰富了一点吧?这不是显得我相比之下全方位的不行吗?”

       “嗯……”泽塔懵懵懂懂地把头歪向了另一边,有点犹豫地开口,“但搞不好,这边的赛文大大师父会觉得现在的赛罗师父比较好呢……?我也说不好,总之,就是那种感觉啦!”他伸出双手在空中比比划划,“艾斯哥哥就会那样,在我马上就要执行任务之前的一段时间里突然变得忧郁起来,好像不太情愿我出门似的,有的时候还会偷偷跟在后面……”

       这一串词不达意的叙述确实让Zero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但将对方句子里的主语等量代换成Ace的面孔,这个对他来讲过于奔放的想象又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把自己的手肘撑在膝盖上,弓起背来看着泽塔:“哎,大人就是会这样啦,总觉得我们还是小孩子,还不能独当一面,害怕我们受伤什么的。有点烦,但终究不是什么坏事,证明给他们看‘我们可以’就行——这一点Taiga最有发言权了。”

       还是少年人的小战士们阅历有限,无法完全理解站在成年人的立场上会生出的那些复杂的心绪,因此这个话题很快就被略过了。两个年轻人讲话的思路天马行空,从“Taiga出门游历的时候组了个三人小队”一路聊到“两个世界竞技场总教官分别最喜欢的地球食物异同”,直到某种香甜的气味逐渐飘散在整个房间里,烤箱上被设置好的定时器归零,发出叮铃铃的提示音,才让Zero想起自己跑来厨房之后的第一个问题:

       “我没想到你会做饭。”在泽塔透过烤箱的透明外壳试着观察里面的内容时,赛罗感慨道,“对我们来讲吃饭不算必要的生理需求,除开相关从业者之外,倒是很少见到有人掌握这种技能的。”

       “艾斯哥哥经常在家里做哦。”泽塔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于是戴上了隔热手套,拉开了烤箱的门,在那股甜甜的奶香味风暴似的席卷整个厨房的同时从里面端出了烤好的蛋糕,“以前的时候我也常常在一边打下手,渐渐就学会了几种简单的。虽然肯定还是比不上艾斯哥哥做的好吃就是了。”

       Zero顺着对方的叙述想象了一下Ace穿着围裙拿着沙拉碗和打蛋器的样子,总觉得碗里可能放的大概率不会是鸡蛋奶油面糊之类的东西,而是某些可怜超兽的残骸,因此有点不寒而栗。他努力将这个显得太过血腥的景象踢出自己的脑海,将注意力转向笨手笨脚地试着给蛋糕脱模的泽塔:“这样吗……你那边的Ace有这种温和的兴趣的啊……”

       泽塔听了这话,突然转过脸来,以非常肯定的语气说:“艾斯哥哥是个温柔的人!”

       就好像是对泽塔的发言表示赞同一样,刚刚一直吸在金属模具内壁不肯下来的海绵蛋糕突然从半空中落了下来,“啪”地一声砸在了烘焙纸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边的艾斯哥哥显得有点不近人情,而且孤僻……但从废墟中捡到我、为我取了名字,又抚养我长大的那个艾斯哥哥真的是个奥特温柔的亲切的人!不论是做料理还是点心都奥特美味!大家都很喜欢他!”

       即便泽塔这样情真意切地说了,但是对Zero而言,想要将这些形容词和他所知道的那个常年不在光之国,只能通过偶尔见到的言语简练的模范任务报告和场面过于酷烈的战斗录像建立起印象的Ace联系在一起,还是着实有些困难。于是他干脆放弃对这两位平行世界中在性格上有巨大差异的同位体做出评价,转而询问:“说来,你为什么要做这个蛋糕?自己想吃的话去买不是比较方便?”

       “当然是想给这边的艾斯哥哥吃嘛,好像亲手做的比较能体现心意。”泽塔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回答,这又叫Zero有点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你们之间又没什么关系——我的意思是,虽然看起来可能很像,但这个凶巴巴的Ace既没有养过小孩,对你也大概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哦,毕竟你跟他的某个敌人长得太像了。”

       “艾斯哥哥是个温柔的人!就算是赛罗师父,一直这样讲我也要生气的喔!”泽塔气鼓鼓地皱着眉头,转回去盯着烘焙纸上因为冷却而渐渐收缩的蛋糕,“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原因,就是想这样做……”

       “什么叫‘就是想这样做’啦。”

       “嗯……赛罗师父刚刚也说,如果见到我那边的赛文大大师父,也会忍不住喊‘老爹’对吧?大概就是那个感觉。”泽塔努力解释,“虽然客观上知道不是一个人,但主观上看到‘艾斯哥哥瘦了那么多’,还是无论如何都想做点什么。”

       捕捉到奇怪关键词的Zero忍不住直起了背,正襟危坐:“什么?前几天我看Ace体型不是蛮正常的?”

       “哪有,明明瘦了很多!之前可是——”泽塔突然卡了一下,神情变得非常懊丧,“我还是不要再说了。艾斯哥哥其实不喜欢这个话题。”

       “嗯?”这立刻让Zero产生了兴趣,“说说看嘛!反正他也不会来厨房!听不见的!难不成原本Ace很胖?”

       如此有理有据且无法反驳的猜测把泽塔气得张牙舞爪:“我都讲了艾斯哥哥不喜欢这个话题了!我要生气了哦?真的要生气了哦??”




       被银十字军军长强制留院观察的Zoffy被迫失去了他的办公用品。在他晃晃悠悠地走进Ace的病房串门时,后者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闲得发慌”这个词是可以写在一个人的脸上的。

       平心而论,同样惨遭强制留院观察的Ace在同样处于“除了发呆之外没什么事情可做”的状态中时,还是很欢迎这样一个客人的——前提是对方没有一开口就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听说那孩子给你送了个蛋糕?”Zoffy笑盈盈地问。

       于是Ace一下子就失去了和对方聊天的兴致,甚至连象征性的招呼都没打,只朝着病房的小桌子扬了扬下巴。Zoffy也不恼,顺着对方的示意转过头去,就看见小桌上放了个盘子,上面正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块奶油裱花装饰得有点凄惨的蛋糕——一口没动。

       “怎么没吃?”Zoffy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卖相确实难看了点,但据我所知,你不是会在意食物的外观的那种人;这个蛋糕闻起来也很正常,起码比Taro从烤箱里端出来的东西正常得多。”

       “Zoffy哥哥,如果你是来看笑话的,”Ace窝在病床上的靠垫里没有动,以保证自己尽可能的距离放着蛋糕的那张桌子远一些,好像他真的是个病人一样,“建议你去申请调取中午时这间病房的监控。没有‘实况’可以看,‘录播’大概也不错。”

       “事实上,”Zoffy从桌子前面转回来,面对着Ace,“我就是看完了‘录播’才来的。”

       Ace不说话了,但周身的气氛明显正在表示他很不高兴。

       或许整个光之国上下,能够顶住凶名在外的Ace明显表示不快时的气场的人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但很不幸,Zoffy必然是名列这有数的几位人选之一的。宇宙警备队队长对自己从废墟里刨出来的五弟气势汹汹地发送的“我不想谈这个话题”的信息视而不见,施施然继续开口:“你明知道那孩子和你的‘老对手’控制下的那一位不是一个人。这几天里我们都看见了,他坚韧,乐观,对善恶有清晰的认知,是另一个世界的宇宙警备队成员——据说那边的我还是他入队考试的考官之一。他是由平行世界的你所抚养长大的,因此自然会亲近你。”

       大约是觉得说到这里就够了,Zoffy停了下来,以一种表达温和的不赞同的目光注视着Ace。后者不安地在病床上扭动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反驳:“所以呢?或许他在他所生活的那个世界里和那边的我建立起了一种类似父子的亲密关系,可那不代表我也需要和他建立同样的关系。”

       “你懂我在说什么,Ace。”Zoffy的目光里多了一点谴责,“你的态度太生硬了——我这个说法已经相当委婉。你把他吓得不轻,那孩子从你的病房跑出去的时候看起来受了很大打击。”

       Ace没有因为这句控诉产生什么情绪上的波动,只是淡淡地说:“如果他因此不再来烦我最好。”

       Zoffy看上去有些不理解,并因此带了些愠怒。但他还是在短暂的调整之后,以和缓的语调重申:“他和亚波人的兵器并不是同一个个体,我相信你分得清。就像之前说的那样,他是被平行世界的你抚养长大的,因此自然——”

       “——问题就在这儿!”Ace突然激动地打断了Zoffy的陈述,这把对方吓了一跳。

       “问题——在这儿。”Ace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他同亚波人的兵器形貌相似。我的确分得清。”

       “什么?”Zoffy没有跟上Ace的思路,于是他继续追问,“你的意思是,问题在——”

       在这个问句提出了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明白了。

       “问题在……平行世界的泽塔是由平行世界的我抚养长大的。”Ace艰难地开口。

       “那么,在应该与他相遇的时候,这个世界的我那时候去了哪呢?我在搜寻战场的时候为什么漏下了这样一个生还者呢?为什么我就容许亚波人将他捡走,做成了——”

       Ace说不下去了。

       当他发现“亚波人以一个奥特一族的孩子为基础制作了生物兵器”这个事实时,并没有很多除开单纯的愤怒之外的感慨;在与这个“生物兵器”实际作战时,身为老练战士的素养也并未让他生出多过必要限度的恻隐之心。他确实考虑过将那件兵器从亚波人手中夺下来,带回光之国,但与保护可能受害的城市和居民相比,那并不是最优先的选项。这本来没什么,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过来的,但是——

       但是另一种可能性陡然间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无情地掀开他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用的帷幕,将尖刀般的事实直刺进他的胸腔里:亚波人的那件生物兵器,本身也只是个孩子,一个在合适的环境下就能长成为开朗、坚毅、稍有点不太灵光,但依然蓬勃向上的孩子,一个和光之国的其他在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没什么区别的孩子——而不是一件冷冰冰、只会按照亚波人的指令侵略、破坏,攻击的兵器。

       Ace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是他的过失将那孩子变成了兵器。他又有什么资格接受这份来自平行世界的关心与爱意?



一只废物海豹。长期躲在冰洞里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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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2 19:44: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糯米糍 于 2021-5-22 19:45 编辑

✦✧✦第四乐章 Side A✦✧✦



       多少恢复了一些的Z被艾斯带出了银十字病房。

       他已经经历过了一些手术。银十字从他的身体中切除了一些原本并不属于他的器官,又以培养出的克隆器官填补了丢失的部分,令他的生理系统大致上恢复了原本应该有的样子。亚波人的改造根本就是胡来,即便是银十字军也没法让他一蹴而就地痊愈。若要想归复正常生活,又或者更进一步,同这个世界的泽塔一样面对敌人也有一战之力,Z还需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来观察、调养,可能还需要后续治疗——或许这得让平行世界的银十字军去操心了。

       不过就现在而论,让他短暂地离开病房在周围四处转转这种小事,还是做得到的。

       Z也并没有一直待在房间里无所事事,虽然他看起来仍旧不知道该怎么支配自己的空闲时间。这些日子里,赛罗总是不定时地来看他,和他聊天,又或者带些影像资料过来用光屏播给他看,好叫他知道亚波人牢笼之外的生活应当是怎样的。有时,一直在固定的时间来到病房中的艾斯能和赛罗碰上,但大多数时候不会。在那些没有碰到赛罗的大多数时候里,艾斯也会尝试和对方进行一些基本的交谈,并且很快发现,Z在面对他时的态度与面对赛罗时的态度并没有很大区别。

       放在当前的情况下,对方并不抵触自己或许是个好消息,但艾斯就是没法高兴起来:正常人在面对一个与自己战斗厮杀了许久的敌人时,哪怕只是相貌与之相似,都是会感到恐惧的。但Z不会。亚波人使他变得不会痛也不会恐惧。即便不久前他才被艾斯击倒过,甚至曾经被割伤过,濒临死亡过,他依然能够平静地对待曾对他施加了如此暴力的人。

       这是不应该的。

       感官的缺失令他被做成了一件兵器,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何况亚波人的确是将他当做兵器来驱使的,没有教导他任何作为人应该掌握的知识。失去痛觉与恐惧并不让一个人变得无畏,那种看似无畏的鲁莽实质上只是一种“不在乎”:他不理解痛,也就不理解伤害,进而无法感知生命的重量,因此对善恶也仅有浮于表面的理解;不理解恐惧,也就不理解代价,无从感觉到丧失,所以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毫无负担地舍弃……不论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

       如果没有一个可靠的引导,这样的人太容易走偏了。

       现在想来,Z的常识少得可怜这一点,或许并不仅仅是由于亚波人不闻不问、不曾教导的监禁。被施以改造之后,他所能感知到的世界就已经和常人有所区别。银十字在这方面的确进行了一番努力,但即便奥特一族是由光构成的生命体,掌管思维与感官的大脑依然是其中最为神秘而精细的器官,因此即便是奥特之母也无法确定是否能够恢复这些破坏性的改造。她带领医生护士们做了全部能做的事,剩下的部分依然要交给时间和Z自己——或许他会逐渐恢复,或许不会,无论结局是怎样的,他们都必须接受现实。

       Z在不久的将来还是要回到他原本的世界里去的,希卡利用大量令人难以理解的定理和术语论证过这一点。简单来讲,大约是两个如此相似的平行世界在互相影响的过程中互相扰动,当这种扰动超过一定限度时,这两个世界很可能会因过分相似而合二为一。科技局目前无法预测这个限度在什么地方,因此只能持续监测已经发生了的那些事情不会导致灾难性的结果,再尽量减少双方在能量场上的接触以及这起意外置换事件对两侧世界线的影响。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尽快让事情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这令艾斯下意识地感到忧心:在他看来,Z正身处于悬崖边的钢索上——偏偏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认知能力,也无法确认另一侧的世界当中是否还会有人在一边悉心看顾他,将他导向正确的方向。

       Z对艾斯的担忧毫无自觉,只乖巧地跟在年长者的身边。在此之前,他对“外面的生活”都只有从赛罗带来的影像资料上得来的印象,因此周围触手可及的一切,哪怕对其他人来说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场景,对他来讲都是新鲜的。艾斯告诉他可以在自己希望的任何地方驻足,可以对任何自己不理解的问题发问,然后带他来到了街上。他可以确定Z的确理解了自己话中的意思,可虽然这孩子对四周的一切都报以好奇而渴望的目光,却还是甚少提出要求。
这又是另一个问题:他似乎没有自己可以做出决定的概念。亚波人对待他的方式将他的个人欲求压缩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远远低于生存所必须的限度。他就像一个死物,只在原地等着外界的影响令他产生一点反应,甚至比初生的婴儿还不如——婴儿在感到饥饿的时候也会放声大哭,而Z在明显能量不足的时候连哼都不知道哼一声。

       这也让艾斯从心底感到焦灼。这样让他感到焦灼的问题还有很多,多到令他放心不下就这样放手让这孩子回到他自己的世界中去,而他又清楚地知道,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他很难为Z做些什么。他只能选择相信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另一个世界的家人和朋友……但他依然想要试着做些什么。

       于是他问:“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这是一个开放式的问题,没法用是或否来回答,大概于Z来讲,他从前也没有什么类似的经验可依。这个问题会迫使他通过自己的思考作出决定,但过程或许会有些波折。

       正如艾斯所预料的那样,Z显得很茫然:“想去的地方?”

       “不是跟着我,是你自己想去的地方。”年长者做出了补充说明,又宽慰道:“一时想不到没有关系,你可以慢慢地思考。等你想好了,我就带你去,只要是我们能去到的地方,哪里都可以。”

       他也的确做好了为这个答案等待很久的准备。在提出这个问题之后,艾斯又带着Z沿着光之国的大街小巷慢慢地转了两个多钟头,甚至已经在思考是否要将给出回答的期限延长到明天或者后天,Z才终于明确了自己的想法,试探着指向附近最为显眼的那座雄伟的建筑:

       “我想要到那个上面去。”他指着等离子火花塔最高层的平台,说。

       艾斯稍微有些犯难,但他相信,即便是平行世界的泽塔也很难有什么坏心眼,所以只是问道:“为什么想去那里呢?”

       “那里很高。”Z的理由非常朴素,“可以从很高的地方往下看。”



       登上等离子火花塔花了一点时间。艾斯为了这个审批还被佐菲半真半假地好一顿埋怨,但他坚持认为答应了的事情就得做到,尤其是在一个比一张白纸好不了多少的孩子面前。以身作则真的很重要。

       因为Z还在术后恢复期,身体条件不适合飞行,所以是艾斯把他抱上塔顶的露台去的——这孩子轻得像是纸片,去掉亚波人强行缝合上去的各种异类组织之后,他的体重估计只有两万多吨,艾斯甚至害怕高塔顶上的一阵大风就会将他吹走。

       幸好实践证明,Z事实上并不会被吹走;也正如艾斯所猜测的那样,他确实没什么坏心眼。奥特之星的心脏,等离子火花核心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然而他对此毫无兴趣,看也不看那个方向,只小心地凑近露台边缘,跪坐在地上,伸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时间确实已经很晚了,街道上的行人逐渐减少,从高空俯瞰下去的城市变得空旷而安宁,但由于等离子火花塔是常亮的,是以不存在“暮色四合”之类的景象。光之国正如其名,其上的居民被永远地笼罩在明丽的光芒之中,Z歪着头,盯着逐渐陷入休憩的城市,若有所思。

       “为什么想到从高处向下看呢?”艾斯用简单易懂的字句提问,“我已经带你在平地上看过这座城市的很大一部分了。”

       Z思考了一下措辞,磕磕绊绊地回答:“因为,在下面看的时候,与我从前见到的城市都很不一样,所以想来上面看看。”

       他扒回露台的边缘:“可是从上面看,这些城市又都很像。”

       艾斯隐约明白了点什么。但为了那一点其实是他判断错误的可能性,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你所见到的不同之处大多在哪?可以告诉我吗?”

       “街上的人。”Z回答得很快,“他们很多人都在笑,也不会大喊,尖叫,或者急急忙忙地逃跑。”

       他在将光之国与自己从前在亚波人的指使下侵略破坏过的那些城市做对比。艾斯确信。当然啦,他哪里还有别的样本能进行比较呢?亚波人仅剩下怨念和零星的遗民,大约已经没有了成规模的城市,更不可能好心到把生物兵器在侵略之外的时候放出监牢。

       艾斯犹豫了一下,决定效法赛罗的做派,强硬一些地顺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有这样,才能令Z从现在这个浑浑噩噩、随波逐流的状态中走出来,真正的以自己的感官、自己的心灵去接触这个世界。

       “那你觉得,哪一种比较好?”他询问身边懵懂的小战士,“是你从前见过的那些城市?还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一个城市?”

       Z思索了一番,不太确定地回答:“这一个比较好吧。”

       他从露台边上缩回来,一副犯了难的样子抱着头:“我……我不明白。但就是这一个比较好。”

       “哪里比较好呢?”

       这个指向性更强的问题显然容易回答得多,Z立刻便开了口:“这里的很多人都在笑。他们都很开心。我不是很懂‘开心’是什么感觉,但赛罗告诉我这是好事。有好事发生的地方肯定比较好。”

       “是么。”艾斯简短地回应。

       他们又有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Z还不知道该怎样发起话题,因此没什么可说的,艾斯则是纯粹不知道下一句话该怎样开口。他想询问对方是否知道造成这样差别的原因,又害怕发言不当,造成什么不可预测的后果。成年人在许多时候都会这样患得患失地瞻前顾后。

       于是谈话的开关还是由少年人开启的。Z花费了一段时间整理思路,再开口的时候有一些微弱而隐晦的不安:“我从赛罗给我看的影像里知道了。绝大多数的城市都应该是与这一个相似的吗?”

       “和平的城市是这样的。”艾斯回答,“具体是不是绝大多数,我也不清楚。不过绝大多数人都喜欢住在和平的城市里,这是肯定的。”

       “‘和平’是什么意思?”

       “‘和平’就是……就是不用打架,不用受伤,不必担心在睡梦中被杀死,不必为了更强的力量被迫在实验台上醒来。”艾斯也在Z的身边席地而坐,轻声以对方也能明白的词汇解释,“只要遵循简单而宽松的规则,就能和周围的人和睦相处,不需要通过物理或者言语争夺什么,在遇到一个人难以跨越的困难时,也会有人来帮助你。大家都喜欢和平的地方。”

       Z抱着膝盖蜷成一团静静地听,然后努力想象了一下这样的情景,跟着说:“我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地方,不过我也喜欢。”

       艾斯没有回话。他不知道是否应该亲手戳破自己刚刚描绘出来的肥皂泡,但Z已经接着发问了:“我也可以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吗?”

       他应该怎么回答呢?

       在作战上向来果决的艾斯在此处犹豫了一下,便因此失去了给出答案的机会。来自平行世界的生物兵器已经自顾自地做出了答案:“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赛罗说做了不好事情的人应该受到惩罚,所以我会被惩罚。”

       这是肯定句。那个孩子真的是如此确信的。但这的确是事实,所以艾斯也无法反驳。他只能从另一个角度来进行安慰:“惩罚也是分很多种的。因为你是被亚波人指使着才犯下了这样的罪行,所以对你的惩罚也会相对较轻一些。”

       “那么亚波人呢?”Z提了一个艾斯没有想过的问题,“他们会怎么样呢?”

       “对于他们的惩罚会很严重,因为他们确实是凭借自己的意思去侵略、破坏其他的星球的。”艾斯回答,然后又反过去追问,“你很在意亚波人吗?”

       不论二者之间的关系如何,Z与亚波人的确实打实地相处了接近五千年,因此常理来讲,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就艾斯个人来讲,他认为自己非常需要弄清楚这种在意到底蕴含着的是怎样的情感。

       “一直都是亚波人给我指令的。没有亚波人的话,我接下来该做什么呢?”小战士茫然地发问。

       “你认为亚波人的指令很重要吗?”艾斯以尽可能柔和的语气反问回去,“就算他们一直叫你做不对的事情?”

       Z不说话了,再次陷入思考。这花了一点时间,然后他才带着迷茫的语气开口:“我……我不知道……亚波人说服从他们的指令才是对的,但是……”
“但是你自己觉得呢?”艾斯循循善诱,“或者说,你更想看到哪种城市呢?”

       “像这里这一种。”Z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但紧接着,他就又陷入了纠结的自我博弈当中,“但是……”

       艾斯忍不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在对方迷惑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需要有什么‘但是’。”他说,“在之前的日子里,你之所以遵从亚波人的指令,是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你没做错什么,只是不好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但现在,另一件事情的发生将情势转向了好的方面,你的选择有很多了。你可以自己决定接下来去做什么样的事,向着哪一种城市去努力。”

       小战士僵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磕磕绊绊地说:“……我不明白……”

       “没关系。这些过于深刻的东西不需要在你现在这个年纪就全弄明白。”艾斯轻轻抚摸着Z稍有些发凉的脊背,思索是否应该让他回到病房里去了,“现在的你只需要记得:你可以自己决定自己要做的事了,就像你决定想要到这座塔的顶端上来一样。”

       “……这好难……”

       “这的确很难,所以你也可以听取别人的意见,就像之前我带你出来,在街上游览那样。但你要有自己的判断,并且要拒绝那些不正确的提议,比如亚波人让你破坏城市——这是坏事,所以不应该做,即便有人要你这样做也不行。”

       “呜……这也好难……”

       “是的。”艾斯承认,“但只有这样,你才会成为你所期望中的自己,而不是亚波人想要的兵器。不论如何,你的人生都应当是由你自己来支配走向的,而不是沿着亚波人所划定的道路勉强前进。”

       小战士又皱起了脸:“我不明白。”

       “没有关系,你可以一点点来。”艾斯按下心中的焦躁,平静地宽慰,“我会想办法尽力和你原本世界中的光之国沟通,详述你的情况。你真正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可以放下心来慢慢学习本应该学会的这一切。”

       “——如果可以选的话,我想做好事。”Z突然说,“我明白之前那些城市里的人会尖叫逃跑,都是因为见到了我。我不希望他们看见我时这样‘不好’,”他不理解恐惧的概念,因此只能用在他的脑海里相似的词汇笼统地概括,“笑起来比较好。这边的人见到这边的泽塔的时候都在笑的。”

       艾斯有点欣慰:“是吗。那么我建议你记住现在的心情,因为做好事也是不轻松的。”

       “是这样吗?”

       “是的。而且因为你从前做过不好的事,所需要面对的困难还要更多些。人们总是很难相信做过坏事的人突然开始做好事,不是有什么阴谋在里面。”

       Z歪了歪头:“‘阴谋’是什么?”

       艾斯失笑,叫一边的小战士觉得莫名其妙。

       现在说这样严肃的话题或许为时过早了些,不过这终究是一个好的开端。艾斯心想。或许接下来的部分要交给时间和平行世界的自己和警备队同侪,但这样一个好的开端总是令人鼓舞的。

       他没忍住,又轻轻抚摸了一下Z圆滚滚的头。




✦✧✦第四乐章 Side B✦✧✦



       如果将Ace的整个人生可视化为一幅画卷的话,任何观者都能够轻易地发现,“战争”在其中占据了相当显眼的位置。

       这或许是那一整代从战火中走出的人的通病。排行前五奥特兄弟的生涯之初,大多被大片大片代表战争的色彩所覆盖,但Ace的情况又稍有不同。随着时代变迁,光之国迎来了和平,绝大多数人关于战争的记忆和创痛都随着时间的推移淡化褪色,慢慢变成一段痛苦、悲伤,但仍可追忆悼念的故事——然而Ace却仿佛始终被困在一场又一场的战争当中。

       战争塑造了Ace生命中所有的重大转折:少失怙恃,茫然之际幸而被Zoffy捡到,被奥特之父收养,成为了也拥有能够守护他人安宁与和平力量的战士,然后——遇到了亚波人。

       “这不是你的错。”Zoffy曾经劝说过他,“消灭亚波人,被他们憎恨的怨念不断纠缠,被迫迎击层出不穷的超兽,因此无可避免地造成战争损害,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不得不被动地接受这一切而已,你也是受害者。”

       Ace明白这一点,但那说明不了什么:“受害者”或是“加害者”不过是他人由于视角不同而加诸其身的标签而已,灾害造成的损失却是实打实的。Ace的确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过错,但也将击溃亚波人的怨念视为自己的责任,为了减小与超兽战斗时对周围造成的破坏而逐渐变得离群索居——反正,亚波人最终的目的只为向他一人复仇,他们所酿成的灾祸只会在他一人的周围出现。

       在他人悲叹于Ace终生鏖战不得解脱的人生时,Ace自己却反而觉得很幸运。他向来善于发掘坏事中好的那一面,就像他被战争变成了孤儿,又因此才在日后成长为能够守护一方的战士那样。他认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件事应该这样看:人的一生就是一场行进在空旷平原上的旅程,人们向前不停迈步的原因都是想要为它寻找一个意义。大部分人都是在寻找意义的路上倒下的,他们的意义要等待发现了这骸骨的后人来定义;但对Ace来讲,“被亚波人诅咒”这件事发生的那一瞬间,他便明确了自己人生的意义,余下的那些与鲜血、伤痕、痛苦与泪水相伴的道路,都是换取这份意义的代价。

       他早已是一位能够镇守一方的老练战士了。他早已经习惯合着战斗与鲜血孤身前行了。他早已不会因此而悲苦哀叹了。他以为自己一生的路径已经被决定好了。

       但是泽塔出现了。

       他未曾理解平行世界的自己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收养这样一个孩子的。在他的思考进行到这一步之前,巨大的愧疚与负罪感总是会先将他压垮,让他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那个孩子毫无阴霾的笑容和有些横冲直撞的关怀都是对他曾经过失的再次提醒,而这个世界中被亚波人做成生物兵器的那个同位体又是对他曾经疏忽的无声控诉。每当泽塔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枯败干涸的心脏便会在层层重压之下被榨出粘稠金黄的血,在疼痛之余,他自己都惊愕竟然那里面还有这种东西残留。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泽塔的出现不过是一次意外产生的错误而已,这个错误必然会被科技局纠正。届时,这个在暖洋洋的光芒下生长起来的暖洋洋的孩子便会回到自己暖洋洋的世界里去,继续与那个暖洋洋的艾斯一起生活;将会回到这边世界中,面对这个因长久注视着冰冷残酷的现实而变得冰冷残酷的Ace的,是亚波人以冰冷残酷的实验锤炼而出的冰冷残酷的兵器。这是相互匹配的事实,因此具有一种对称的合理性。

       Ace还没有对再之后的事情进行详细的思考与规划。他太过慌乱了,只大概有了“得做点什么帮帮那个孩子”这样一个念头,就得忙于躲避泽塔锲而不舍的追击——凶悍的态度和不留情面的话语完全没法斥退这个孩子不懈地贴上来的脚步,泽塔对于要将自己身上的光和热传递到与他完全无关的另一个Ace身上这件事有着莫大的坚持,而后者又认为自己没有资格接受这样的关心与爱,所以使出各种手段避而不见。当奥特之母认为他可以离开银十字住院部,回归到工作岗位上去之后,他也第一时间冲向警备队队长办公室,扔下自己之前欠下的所有战斗记录和述职报告,简短地表示“我回仙后座去了”,便将Zoffy连同他劝阻的话一并丢在身后,一刻不停地朝着空港出发。

       然而不知怎么回事,就在他马上就要出港,离开光之国的时候,那个分外粘人的小战士一边拖着长音大喊“艾斯哥哥——”一边追了上来。

       不必细想便能知道,这肯定是Zoffy的杰作。

       Ace加快了出港的动作,先对方一步离开了塔台。谁知还没等他彻底离开光之国的大气层,泽塔就已经一溜烟地追了上来,赶到了他的身边,与他朝着同一个方向飞行。

       ……这审批速度有点太快了吧?Zoffy干了些什么啊?

       但现在不是对“宇宙警备队队长是否滥用职权”一事进行猜测的时候。小战士已经飞到了他的身边,虽然在肢体上并没有阻止他离开的意思,但显然还是想要在言语上劝阻一番的:

       “艾斯哥哥怎么就走了,明明可以多休息一阵的……”年轻人小声地抱怨,“我听这边的佐菲队长说过了,这边的艾斯哥哥总是游荡在与亚波人对抗的战场上,还会故意避开光之国跟其他的奥特战士,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这可不行。”

       Ace不说话,也不偏过头去看他,只默默地加速。然而这样冷漠的对待并没有令泽塔知难而退,小战士也牟足了劲跟着提速,再次追到Ace身边来:

       “艾斯哥哥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但一直孤身一人持续不断地战斗下去的话,精神上不会有问题吗?我听说这之前艾斯哥哥已经有几千年的时间都没有连续在光之国住过三天以上了,听起来就奥特辛苦。佐菲队长也说其实近期的宇宙中还算和平,没有那么多战斗任务,为什么不多休息一下呢?”

       说话间,他们已经离开了光之国的大气层,交谈的方式因此也改为了心灵沟通。Ace不太想这么做,但就算只是单纯出于年长者的责任感,他还是认为自己有必要劝说一句:“不要再跟着我了。回去吧。”

       “那,艾斯哥哥也一起回去!”泽塔凑近了一点,好像无意识地在撒娇。

       “我不回去。”Ace反射性地回答。他这样说出于很多理由,比如自己几千年来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所以不会觉得疲累;又比如现在的宇宙从广义上来讲的确足够和平,但只讨论他自己的情况的话,就显然不是这样;再比如亚波人阴魂不散的执念无孔不入,如果他在光之国待得太久,恐怕会将战火引向自己的家乡……

       但是他没有把这些理由讲出来,而是以一句态度蛮横,通常来讲会令人反感的句子作为补充:“说了你也不懂。”

       这些事他没必要懂。最好终其一生也不需要搞懂。

       泽塔并不因为Ace不配合的态度而退缩,也没有产生任何不满的情绪,只是坦然地承认:“确实呢。我搞不懂艾斯哥哥具体的想法,也没办法对艾斯哥哥的经历感同身受。不过,就连平行世界中作为同位体的两个人也可能会因为经历的不同而没法准确地明白对方的想法,又何况两个不同的人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但是,许多事情不需要‘感同身受’也能做得到——艾斯哥哥是这样教给我的。”

       说话间,泽塔又不声不响地凑得近了些,Ace发觉了,便也不声不响地偷偷稍微提速了一点。

       “无法理解对方的所思所想的话,就会连对方是否真的需要帮助都搞不清楚,进而把力气花在无用的地方上。”年长者驳斥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教导,“就好比你现在在我这里完全是在白费力气。”

       “唔……”泽塔的五官因为困扰而皱成了一团,“虽然可能是这样吧,但我还是觉得有些话无论如何都应该说给艾斯哥哥听。艾斯哥哥的生活里除开亚波人,应该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才对……”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Ace漠然地回答,“我自己就这样维持现状就好。”

       “——但那很不对劲吧!”

       光之国的卫星轨道上,陡然间激动起来的泽塔扑过来拉住了Ace背后的披风。

       “艾斯哥哥是想着把一切都丢在身后,自己一个人就这样在和亚波人的战斗中默默地消失吗?”

       被迫减速的Ace有点烦躁地回过头来,却对上了小战士带着再明显不过的惶恐的眼灯。他从来没有在这张脸上见到过这样的表情:泽塔是个快乐到有些没心没肺的年轻人,而另一个遭了亚波人毒手的孩子,或许已经永远地失去了获知这种感情的能力。

       这个认知令他稍微怔愣了一下,而泽塔又趁机扒着他的披风努力继续努力陈词:“这怎么能行呢!我不会让艾斯哥哥这样做的!就算我没多久就得要回去自己的世界里了,这边的佐菲队长也不会让艾斯哥哥这样做的!泰罗教官也是!赛文大大师父也是!其他好多好多人也是!肯定是这样的!艾斯哥哥不见了的话,大家就算是把宇宙整个翻过来也一定要到你的!”

       “——放手——”Ace不得不回过身来试着把这条小尾巴从自己的披风上拽下来,心下暗恨奥特兄弟为什么有这种累赘得过分的着装要求,“——你松手!你根本不明白!”

       “是!我不明白艾斯哥哥的理由!”泽塔干脆闭上眼灯横下心来大喊,“但艾斯哥哥也不明白我的理由!为什么这边的艾斯哥哥不会让别的人一起帮忙呢!”

       “这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Ace也稍有点动了真火,拽着披风用力一抽,就让猝不及防脱手了的小战士飘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他没有理会泽塔,只转头朝自己的方向继续飞行,哪知道对方一个飞扑又蹿过来抱住了他的腰间,丝毫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才不是!”小战士开始胡搅蛮缠,“大家全都非常担心一个人在外面的艾斯哥哥,怎么能说是一个人的事!”

       Ace突然僵住了。

       “为什么不让别人一起帮忙呢……”泽塔的语调带上了些委屈,“……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困难呢?这样被单方面留下来的人不就真的什么忙都帮不上了吗?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难过……”

       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难过。Ace能够明白这一点。

       如果能为被亚波人抓住的那孩子做些什么就好了。Ace在这些天里经常这样想。但是错过的事情就是错过了,他无能为力,并因此深感痛苦。难道他想要让自己的兄弟们也在将来的某一天里感受到与之类似的痛苦吗?

       与亚波人战斗的理由有很多,但唯独不应该是这一个。

       暖融融的小战士环着他的腰间,面颊贴在他的脊背上,语调低落:“……我很笨,所以完全体会不到艾斯哥哥的心情。就算看过了战斗记录,知道了亚波人的事情,也没法体会到艾斯哥哥的心情。但光之国还有许多比我聪明得多的人,他们或许能明白,这些能明白的人里又或许有能真正帮得上忙的人。就算退一万步,艾斯哥哥的事情真的必须自己一个人解决,也要记得一直有关心你、会为你担心的人在身后等你。不论是痛苦悲伤,还是难以跨越的困境,我跟大家都很乐意帮你一同分担——家人和朋友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啊!”

       “……”

       Ace握住了泽塔用力勒在他腰腹部上的手腕。少年人大约才刚刚结束抽条没多久,胳膊上只有薄薄一层肌肉,握上去显得纤细,但被锻炼得很结实,又散发着小火炉似的热量,令人感到熨帖。这份不合时宜的熨帖令Ace迟疑了一瞬,但在下一个瞬间里,他还是狠下心肠,强硬地用力把这一双手从自己身上掰了下去。

       “已经……这些都已经没必要了。”他这样说,也不知道是说给泽塔的,还是说给自己的,“自败者的怨念诅咒了我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已经结束了。亚波人划定了我余生的意义,我接下来的日子不过是为了镇压这份纠缠不清的——”

       “——那不是,更奇怪了吗!”泽塔反而拽住了对方想要甩开他的手臂,又努力往上蹿了一点,声音气鼓鼓的,“——为什么艾斯哥哥余生的意义要让亚波人来决定啊!没有这种道理吧!”

       Ace惊讶地回过头去,在这次谈话当中第一次正视起做出这种发言的小战士。泽塔看起来的样子与他凭语调给Ace造成的印象没有多少差别:又生气又委屈,眼灯里还含着些许泪光,执拗地盯着Ace看过去的面孔,双手也紧紧地攥着对方的前臂,仿佛生怕自己就这样被甩开。他逆着光,因此除开双眼和计时器之外的部分在光线的影响下有些发暗,这样看来就几乎与那个不幸被亚波人抓住的孩子别无二致。光之国沉静地漂浮在轨道上,等离子火花塔翠色的光芒宽容而平等地包裹着她的原住民和来自异界的游子。或许是到刚才为止一直注视着漆黑的宇宙深空的原因,Ace转回头去时才陡然发现,自己母星所散发出的光芒竟然如此明亮。

       “……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Ace得承认,他因这样一番话而动摇了,不然不会在情急之下如此冒进地向一个如此年轻的战士阐述世界的残酷,“世事无常,有许多不顺意的事就是会那样发生,然后强加在我们身上……”

       “我明白的。我们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完美无缺;有时候拼命地努力了也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即便谁都没有做错事,不幸的意外还是会发生——艾斯哥哥有教过我这样的道理。”这指的应该是平行世界的那一个,也不知他为什么对一个孩子讲如此严肃的话题,“但是——难道因此就什么都不做,也不去努力了吗?难道因为一两次的失败就要放弃跨越眼前的难题了吗?真正的战士不是不会失败的人,而是直面了自己失败之后的鲜血与痛苦之后,还能再挺胸抬头地站起来的人!艾斯哥哥也这样说了!”

       晶莹的光点从泽塔的眼角飞散。这孩子说着说着自己哭了起来。

       “……这边的哥哥要向亚波人妥协了吗?”他啜泣着询问,“要按照亚波人的意思度过接下来的人生吗?为什么艾斯哥哥余生的意义要让亚波人来决定啊……敌人怎么可能安什么好心……自己的事情应该要自己决定才对啊……”

       这就明显是涉世未深的少年人才会有的天真抱怨了。Ace觉得有些想笑,又因为之前的那些话无端想哭,但最终还是没做出什么明显的表情。他叹了口气,向呜咽着的小战士身边靠过去,轻轻抹掉那些把他的脸糊成一团的泪水,放缓了语气:

       “一个人一生的意义反而是他自己没法决定的。只要他还在进行这场旅程,道路就仍然在不断延伸,直到他停下,抵达了人生的终点,其他的人才能见到他所行过的路的全貌,才能为这场旅程下一个定义。”

       “但是艾斯哥哥还没有到终点。”

       “我的终点已经被亚波人决定了。”Ace平静地说,“我注定要背负着他们的怨念,直到我生命的结束。这算是没办法的事吧。”

       “那至少,到终点之前的路还没有走完。”泽塔的语调发黏,是那种小孩子在跟长辈撒娇时才会用到的语气,在Ace听来有些陌生,“如果说人生的意义要看一个人走过的整条路才能决定的话,那艾斯哥哥不要走亚波人决定的路。就算我回去了,光之国还有艾斯哥哥的家人和朋友。艾斯哥哥接下来的路应该和他们一起走。”

       小战士又凑上来抱住Ace,好像要钻进他怀里似的。年长者有些不适应,但是还是允许对方这样做了,并且试探着把自己的手搭在后者的背上。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与另一个活物不带杀意地如此贴近了,几乎都要忘记另一个人的体温竟然会如此温暖。泽塔委委屈屈地整个贴上来,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暖融融的温度就这样挤进他的心房,逐渐融化掉那些已经冻结了多年的坚冰。

       自奥特之星来的,明亮而柔和的光包裹着这一切。

       “……我想,你说得对。”出人意料的,承认这件事没有Ace原本想象得那么艰难,决定抛弃自己已经践行了数千年的生活方式似乎也没有那么困难。Ace安慰地轻轻拍了拍小战士的胳膊,“谢谢你特地追上来告诉我这些。我们回去吧。”

       然而是哪里出错了呢?事情应该是正在按照对方最好的预估那样发展的,可是泽塔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这令Ace非常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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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1-5-22 19:53:08 | 显示全部楼层




✦✧✦闭幕✦✧✦



       “那天你到底给空港的工作人员灌了什么迷魂汤?”

       在两个世界做好“修正错误”,也就是做好交换错位的同位体准备的当天,相关人员都聚集在科技局划定的场地上时,Ace终于没忍住,向站在一边津津有味地观察泽塔和Hikari谈话(或者说,Hikari越来越无奈的面色)的Zoffy提问。

       遭遇了突然袭击的Zoffy迷茫地回过头来:“空港?什么迷魂汤?”

       “得了吧。你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Ace哼了一声。

       于是,发现自己蒙混不过去了的Zoffy露出了一个标准到拍张照就可以放在行为规范手册里作为范本的微笑,但在Ace看来,这个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我什么都没说。”他回答。

       “嗯?不可能。”Ace反驳,“几乎是我刚离港,下一秒钟他就从关口出来了,然后踩着限速追上的我。那群办事员多少带点教条主义。我不信你什么都没说。”

       “信不信由你,我真什么都没说。”Zoffy愉快地耸了耸肩,“我刚跟那孩子说你走了,可能就不回来了,还没来得及嘱咐下一句,他人就飞掉了。我哪有联系空港的时间啊。”

       Ace对其投以不信任的目光。

       “你要真想知道他怎么出港的,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Zoffy笑盈盈的,一看就不怀好意,“那孩子肯定不会对你说谎的。”

       “我不要。”Ace果断地拒绝,“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确实。”Zoffy遗憾地表示认同,“那孩子在空港大厅大喊‘我要去把Ace哥哥带回到光之国,不要让他再去仙后座一个人孤零零地战斗了!请帮帮忙让我先追过去!’来着。”

       “哈?”

       “然后工作人员觉得他勇气可嘉,就立刻让他上了绿色通道。你知道那群人战时的效率有多快的。”

       “……”

       好的,现在他知道为什么自己在拖着泽塔重新回到空港里的时候全场掌声雷动,仿佛迎接战斗英雄了。



       联通时空的过程顺利得理所当然。

       据说平行世界的赛罗从诺亚奥特曼处获赠了具有任意穿越时空、跨越不同宇宙能力的道具,帕拉吉之盾。只要能量足够且定位精准,带个人跨越平行世界也不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因此这项任务中最主要的部分是被交由赛罗完成的,科技局的任务只在于提供了信号通信技术与另一边相互沟通进行前期准备,以及在联通当时提供定位坐标的指向而已。

       技术上最难以攻克的部分因此得以轻松地解决,过程中唯一产生的问题是在这方面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掌控欲的Hikari不是很开心——但Zoffy并不很在意这种细枝末节,毕竟Hikari只是个科学家,没有能把帕拉吉之盾从对面赛罗身上强扒下来那样的力量;他自己也有分寸,不会因为这点事情闹出外交问题来。

       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心态平和地看着指定地点上的空间严丝合缝地卡着预定时间开始扭曲,然后从漩涡的中心处吐出两个年轻人来,在他们安稳落地的同时又瞬间平静下去,时空的扰动消弭于无形,监测仪器上的一切参数都平滑到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

       交接工作主要由奥特之母和Hikari完成,主要目的在于接收那个饱受摧残的孩子在另一个光之国接受治疗时的详细病历。这部分Zoffy和Ace插不上手,因此也就没往前凑。他们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属于这个世界的那个怯生生的Z亦步亦趋地跟在赛罗身后,丝毫没有他平行世界同位体那种乐观开朗的样子。然而泽塔很快凑了过去,好奇地研究起这个与自己相貌上别无二致、性格上却天差地别的同位体——也不知道他具体讲了什么,下一秒就被刚刚卸下帕拉吉之盾的赛罗训斥了,可怜兮兮地缩起脖子来道歉。

       这部分内容就在师徒漫才打造出的轻松愉快的气氛里结束了。泽塔迅速提出要把他的师父“借走”,在赛罗的能量恢复到能够再次使用帕拉吉之盾之前带他在这边的光之国里四处观光一番。这是早就说好了的内容,因此这一边的成年人们没有反对,而赛罗“不是都大差不差,有什么好看”的抱怨被泽塔单方面视为反对无效。几句话的功夫,两个来自平行世界的年轻人迅速地便从场地上消失了。

       这还是预想之内的事情。但不知怎么的,情况再次迅速地变化了:Hikari去整理数据,奥特之母开始研究病历,Zoffy不知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不见了,科技局划定的场地之中不知怎么的,突然之间就只剩下Ace和“Z”。

       空气肉眼可见地尴尬了起来。

       造化弄人。这之前谁又能想到这个世界中作为敌人的对方,在另一个世界中,只因为一个细小的不同,便拥有一种类似父子的相互教导、相互支撑的亲密关系呢?

       在气氛彻底冻结到不可挽回的程度之前,还是作为年长者的Ace挑起了破冰的职责——虽然他依然不清楚在这个情景之下首先说什么才是恰当的选择,因此只讲出了自己脑中首先想到的句子:

       “对不起,当时我没有找到你。”他忏悔道。

       有些忏悔是不会,也不奢望被宽恕的。当事人所需要的只是说出来。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过去的事情没有办法改变。”Z平静地回复。

       不是指责,没有怨恨。这个饱受苦难的灵魂所做的只是平静地回复。

       “……”Ace沉默了一下,但还是决定要继续这个话题,“泽塔……他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们有着相同的发端,因此在与他相处的这些日子里我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我当初找到了你,现在的你会不会也——”

       “过去的事情没有办法改变。”Z再次重复,“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执着于此。”

       这是一种天真的残酷。这句话或许会再次刺伤Ace早已因这件事而伤痕累累的内心,但又很难说他是抱有恶意地主动这样做的:若是一个人的过去没有任何值得缅怀的部分,无论怎样努力挣扎都只会换来更坏的结果的话,那么又怎样让他明白悔恨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呢?

       “我只是……只是从他身上看到了你的另一个可能性。”Ace解释,“这让我意识到你并不是生来如此——生来就是亚波人的生物兵器。你本不应该有那么残酷的经历,但因为我的过失……”

       “……过去的事情没有办法改变。”他第三次重复。少年人低下头去,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我已经是了。已经经历了那样的一切。已经用这双手犯下了很多罪行。即便这边的光之国也会接纳我这样的一件兵器,将我作为同样的人对待,我也是没有办法变成那个样子的。”

       向来长于锤炼字句的Ace被这一段自陈杀得丢盔弃甲,但是Z还并不具备能够理解对方心情的人生经验。他只是顿了一下,把视线转回到Ace的面孔上,再开口的时候有些犹豫和迷茫:

       “我们……我们从发端起就是不同的,也因此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但是,但是我已经知道了,亚波人的道路是不好的,我也知道自己以前做了很多非常错的事情……

       “……这样的我还能走上光之国的道路吗?”

       他看向Ace的眼神中混合着巨大的期望与等量的胆怯。会有人在面对这样的目光时给期望走回正道的孩子一个否定答案吗?

       “当然可以。”至少Ace不会,“或许过程会困难些,但我会尽己所能地帮你。”

       得到了答案的少年人看起来很高兴,但即便如此,也依然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二人之间的空气再次归复了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是愉悦而欢欣的。Ace放任对方沉浸在这种对未来过于乐观的向往之中,对将来必定存在的“困难过程”闭口不提。这孩子所经历过的苦难太多了,因此没有必要再加上这些。如他所承诺的那样,他会尽己所能地帮助对方。这是他天然就亏欠这孩子的,他理所应当要尽己所能地弥补。

       或许刚刚得到的肯定令这个孩子生出了一点勇气。在沉默过一段时间之后,他又悄悄地向着Ace的方向挪近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提出:“我还有个有点奇怪的问题。”

       “没有关系,提出来吧。”

       “虽然已经迟了大概有五千年了。”

       这个过于瘦削了的孩子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讲话的声音很小。

       “但你还可以给我取一个名字吗?”



       “所以说,不都是光之国,有什么好看的?”被泽塔拽着一路狂奔的赛罗几乎是一刻不停地抱怨,“而且说要观光,怎么观光到银十字来了?”

       兴致勃勃的泽塔完全没接收到自己师父话中那点抵触情绪,像只好容易才得到出门撒欢机会的大型犬那样,兴高采烈地罔顾身后的人意愿一路拖行着对方跑到了重症监护科:“有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想让师父见一下!”

       赛罗完全没搞懂泽塔亢奋成这样的原因,但还是任由他拖着自己在走廊里探头探脑。

       “你到底想让我见的是哪个把自己搞进重症监护室的冒失鬼啊?”他还是忍不住要求自己未承认的徒弟预先将答案透露给自己,“难不成是这边世界的我自己?”

       “才不是呢!”泽塔立刻反驳,“这边的赛罗师父可没有赛罗师父那么冒失。”

       赛罗下一句话的语气立刻危险了起来:“喂你小子,才多长时间没见啊,怎么——”

       “——怎么我一眼没看到你,你就又想着欺负泽塔了?”

       一只手熟练地扯住了赛罗的背鳍,属于女性的威严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一个对赛罗来讲荒谬得过分,又曾经时常出现在他年幼时睡梦中的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泽塔大概在一边急切地为他申辩着什么吧,但他实在听不进那些语序乱七八糟的句子。他回过头去,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那位蓝族女性,交杂着渴望与失望的复杂情感在他的心中疯长。

       “……母亲?”

       他试探着呼唤。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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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5-22 21:56: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真好,真好,谢谢太太…好温暖的故事,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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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喜欢这篇了,真是奥特感动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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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才看到这篇文真是,特别好的一个故事,最后赛罗看到麻麻我都落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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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8-26 09:53:2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哭了……前面看着好心疼那边的泽塔……看到文章最后赛罗见到这边的妈妈时眼泪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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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5 14:37:07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大大的故事,很感人很感人,不论是哪个世界的Zeta、Ace、Zero还有奥特之星的所有人,都在被好好爱着,经历过悲伤、不幸、伤害也能得到救赎,真的是个超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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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1-5 14:43:34 | 显示全部楼层
等等,刚刚忍不住又回去翻看开头,发现一件好在意的事情……
自由落体中的遥辉和洋子到底怎么样了啊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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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1-12-30 01:09:3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到“那你还可以给我取一个名字吗”这里真的泪崩……太太的文真的好绝好想给全世界的人安利(*´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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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3-29 00:12: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亚波人太可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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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6-11 10:57:2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是眼熟的太太,写的炒鸡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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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7-9 13:23: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温暖的故事呜呜呜呜呜呜虽然短暂,但是让大家都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Д༎ຶ`)真的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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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3-7 12:13: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亚波人太可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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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7-2 01:43:0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在lof也看过这篇文,非常非常喜欢太太写的这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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