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赛亲情】

蒋晏澂

时间过得真快啊，快到连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都来不及变换，一如往常。
她是不老的圣歌女神，带着羞怯而期待的笑容，把赛罗拥进酥软的胸怀，一同被揉碎到六千年前的时空漩涡里。
在最美好的时光和场景中，他遇见了最美好的人。
他的孩子，捷德。
这也许是命运开的一场善意的玩笑，让他提前体会到了作为“父亲”的责任，以未成年战士的身份照顾另一个柔软美丽的生命，不知名的纽带将两个本不该联系到一起的个体捆绑在了一起，他们就这样相互慰藉相互安抚地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世纪。
时光荏苒，千年已逝。
赛罗已经成年许久，在奥特竞技场担任高级教官，同时又是奥特警备队的骨干人物。对于工作和家庭，他将关系得极为和谐融洽，因为捷德不是什么任性的小少爷，除了重要的事情，他从不会打扰忙碌的父亲，所以赛罗省下了不小的心。
今天，捷德即将迎来他人生最要紧的时刻。
成人礼，此生一次的成人礼。
捷德很看重，赛罗也由衷地感到欣慰。
光之国的天气是不会改变的，可是窝在软垫里的赛罗硬是感受出了不同，似乎比以往更加明媚了，他膝上的相册里，每一张相片都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在气流的鼓动下翻页，发出簌簌的声响。
这就是为人父的自豪吗？也许在未来，他的孩子会有一番作为，会有自己的家庭，他会有一个贤惠温柔的妻子，他会有聪明漂亮的孩子，他会幸福。
可是很快，一股忧思涌上了这位父亲的心头。
儿子成年了，也就意味着他要独立。
他的儿子必须离开他。

赛罗也曾请求佐菲队长的通融，请求成年后的捷德能依旧生活在他的左右，但被驳回了。
这真是两难的抉择。他为捷德的成长而倍感自豪，却又因为他即将的离开而痛苦。
赛罗叹了口气，心想自己当年搬离赛文的居所时，他的父亲又抱着怎样的心情呢？
只记得，那时候，赛文一向挺直的腰杆微微弯了下去。
他总算能理解自己父亲的感受了。
现在，捷德正在修整导师布置下的手工作业，要刻下生命中最值得感激的人的雕像。这需要用射线勾画完成，据说也是为了锻炼战士对能量操作的精确度。
赛罗注视着儿子逆光的背影。当年那个捧在襁褓里咿咿呀呀的小团子如今居然也生得如此精壮健美，宽阔的脊背，形状并不夸张的肌肉分布匀称，他相信他的孩子已经准备好开启新的旅程了。
他爱他的儿子。
捷德也不止一次地强调过，他深爱自己的父亲。
“捷德。”
“父亲，什么事？”
赛罗轻声呼唤着捷德，望着对方回首的一刹那失了神。捷德的面甲再也不像儿时那样圆润柔软了，眼灯也变得锐利了很多，只是里面盛满的温情不曾改变。
“到我身边来。”
捷德是个乖孩子，始终顺从赛罗。他吹去了雕塑表面沾染的碎屑，露出光滑的内里，琥珀的色彩宛如一坛佳酿，扭曲地倒映出他年轻的脸庞。
那刻的是赛罗啊。
“我无法说服队长同意你继续留在我身边…你就要离开了，捷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并不是我质疑你，但我还是不自禁地担心你是否能照顾好自己。”不知何时，曾经活力富有磁性的嗓音被岁月摩挲得多了一分沉稳平静，赛罗的外表没改变多少，但他的内心变了个彻底，他变得患得患失，有所顾虑。赛罗真挚地握住捷德的手，却发现这孩子的手掌都变得如此宽大，至少他无法一把收进拳头里了，这就是时光的力量啊。
年轻的战士愣了愣，他注视着自己父亲的脸良久。他不想离开，可外面的世界诱惑也很大。更何况，赛罗会慢慢老去，会力不从心，他无法照顾他一辈子。学会独立，就让长大过后的他去保护赛罗吧，一如六千年前的赛罗处处维护他一样。
“没关系的，父亲，我可以的。”捷德扶住赛罗的肩膀，把他轻轻揽到自己怀里，这时他才发现，他父亲的身形甚至比他还要小上一些。
赛罗曾经何其高大，他是他心里唯一的神啊。
时光飞逝啊。
“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赛罗合上了相册，他允许自己在儿子面前展现难得的脆弱，剥去硬壳，露出柔软的内里，“无法时刻陪伴自己的儿子，没有让年幼的儿子感受到一个孩子应该有的待遇，很抱歉……”
自从捷德三千岁左右开始，赛罗好像很少抱过自己心爱的儿子了。
每次工作结束后回到家，捷德早已经睡下，他只能无奈地送上一个又一个迟来的晚安吻，然后拖着一身疲倦走出昏暗的房间。
深夜的等离子火花的光，会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并不在意这个啊，父亲。反而，我一直都很懊丧，为什么在六千年前会以如此狼狈的姿态和您相遇，又是何德何能，可以心安理得地占有你所有的关爱。如果不是您，我可能早就被宇宙间飘浮的碎块给砸成粉末了吧。”捷德捧起赛罗的脸，两对璀璨的眼灯里映照着彼此，成为了永恒的瞬间，“您不曾给予我生命，但您确实是生命给予我的最好的礼物。”

“一直以来，谢谢您。”
他垂下头，哽咽着紧紧抱住了自己所深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