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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田进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绿色光芒，柔和得像春天的新叶，又像是某种会流动的宝石，那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他，托着他，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温暖的湖水中，就在那片光芒的中央，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那身影在看着他，用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方式看着他
“进…”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某种奇异的回音，早田进想回应，想问对方是谁，但嘴巴张不开，只能听着那个声音继续说下去
“等你结束那边的事情，我来接你，去我的故乡看看。”
早田进迷迷糊糊地想，那边的事情是什么事情，我的故乡又是什么地方，但困意太浓了，浓得像是整个人都泡在温水里，他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那个身影似乎笑了一下
然后他就醒了
窗外的阳光刺眼，闹钟还在响，一切都是普通早晨该有的样子，早田进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梦里那些绿色的光芒和那个模糊的身影已经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答应过什么人什么事，但想不起来是谁，也记不起来具体是什么事
他摇摇头，起床，洗漱，做早餐，开始又一天平淡的生活
这样的梦后来又出现过几次，每次都是那片绿色的光芒，还有那个模糊的身影，差不多的一句句“等那边的事情结束，我来接你。”早田进每次都迷迷糊糊地答应，醒来后每次都忘得干干净净，只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但具体是什么，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后来梦就不做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早田进从青年变成中年，从中年变成老年，他一直单身，一个人住在那个不大的房子里，偶尔和朋友喝喝茶，去公园散步，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发呆，他总觉得自己的生活里缺了什么，但缺的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直到那个晚上
他躺在病床上，周围是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是护士轻声交谈的声音，是窗外的风声，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潮水一样退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像是要飘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那片光
绿色的，温暖的，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那片光芒之中，一个身影慢慢显现出来，银色的，巨大的，眼睛像两盏温暖的灯，正低头看着他。
“早田君…”
那声音和梦里一模一样
“我来接你了。”
早田进想起来了
那些梦，那绿色的光芒，那个模糊的身影，那句承诺也开始在他脑海慢慢浮现，他想说话，自己答应了什么吗，想说你是谁，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那个银红色的身影伸出手，那双巨大的手掌托住他——托住他的灵魂——然后带着他，飞向那片绿色的光
“你是？”
早田进终于能说话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轻得像是没有重量，他低头看，看见了病床上自己苍老的躯体，闭着眼睛，安详得像是在睡觉
“我是奥特曼。”
那个银色的身影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答应过，要跟我回故乡看看。”
早田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随着奥特曼在他额头的一点，记忆彻底回笼
“原来是你啊。”
奥特曼带着早田进飞了很久，穿过云层，穿过大气层，穿过那片无边的黑暗，飞向一颗遥远的、发着绿光的星球，那颗星球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大陆
“这就是光之国。”
奥特曼说
早田进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些绿色的荧光从地面、从建筑、从空气中散发出来，柔和得像梦里的光，那些建筑高耸入云，线条流畅，泛着淡淡的绿光，有银色的身影在空中飞来飞去，像是这座城市里再平常不过的风景
奥特曼说：“喜欢吗？”
早田进点点头
“喜欢。”
奥特曼给他安排了一间房子，说是房子，其实是和光之国其他建筑一样泛着绿光的那种，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些早田进从没见过的东西，奥特曼说那是光之国的日常用品，用能量就能操控
“你先休息，”曼说，“明天我带你去转转。”
早田进躺在床上，床很软，散发着淡淡的暖意，他看着窗外那片绿色的荧光，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某种嗡嗡声，忽然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医院的病床上等死，现在却躺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星球上，被一个银色的巨人照顾着
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害怕，可能是因为奥特曼在身边
早田进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做梦，或者说，他不再需要做梦了，因为他已经来到了梦里那个地方
第二天曼真的带他去转了
光之国比早田进想象的大得多，那些高耸的建筑之间是宽敞的街道，街道上飘浮着各种银色的身影，他们看见曼的时候会停下来打招呼，然后目光会落在早田进身上，那种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还有一些早田进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谁？”
有人问
“我的客人，”奥特曼说，“从地球来的。”
“地球来的。”
那奥的眼睛亮了一下，“就是那个蓝色的星球吗，我第一次见到从那里来的生命，是人类！”
然后这个奥就凑过来，仔仔细细打量着早田进，问了一堆问题，早田进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尴尬地笑着，曼站在旁边，不说话，但早田进注意到他的眼神有点不对
后来这样的情形越来越多
奥特曼似乎有很多学生，每次经过那个像学校的地方，就会有一群年轻的奥特曼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早田进问题，问地球是什么样的，问人类是怎么生活的，问曼在地球上是什么样的，早田进耐心地一一回答，偶尔回头看看曼，曼每次都站在不远处，双臂抱在胸前，目镜～～眼睛～～盯着那群学生，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早田进总觉得那目光里有点别的意思
“他们只是好奇。”
有一次早田进说
“我知道。”
曼说，语气很平静，早田进没再说什么，祂把头搭在自己家的人类肩头，闷闷的声音说着，早田进嘴角微微笑，他抚摸着他的奥特曼，低低的回应着
“我也知道。”
吃饭是个问题
早田进是人类，需要吃东西，光之国的奥特曼们不需要，他们靠吸收光能量维生，奥特曼花了不少时间研究这个问题，最后从某个角落里翻出一台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设备，说是可以转化光能量为人类可食用的物质
奥特曼说：“试试看。”
那台设备吐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团白色的糊糊，闻起来没什么味道，早田进尝了一口，意外的还不错，像是某种清淡的米粥。
“能吃就行。”他说
曼点点头，看起来松了一口气
后来曼在那台设备上做了很多改进，可以做出不同口味的东西，有时候是甜的，有时候是咸的，有时候甚至能做出类似肉的口感，早田进问祂怎么做到的，曼说研究了很多地球的资料，早田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研究了多久？”
“没多久，”曼说，“几天的工夫。”
但是最后，奥特曼还是去了一趟地球，学习了很多，也买下了很多，最后成功在光之国开创了一个人类食堂，除了人类，当然，也有不少奥特曼去吃
睡觉也是问题
早田进需要睡觉，奥特曼不需要，但曼每天晚上都会来他的房间，坐在床边，看着他入睡，早田进问他为什么不回去休息，曼说想看着，早田进也就由着他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还能看见那个身影坐在那里，眼睛闭着，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休息，早田进会静静看一会儿，然后继续睡
种花是奥特曼提议的
“地球上不是有植物吗？”曼说，“可以带一些来种。”
早田进问怎么带，曼说他有办法，过了几天，他真的带来了一些种子，还有一些带着泥土的幼苗，说是从地球采集的，早田进看着那些熟悉的植物，忽然有点想家
他们在房子外面开辟了一小块土地，用光之国的技术模拟出地球的环境，把那些种子和幼苗种下去，早田进每天浇水，松土，看着它们慢慢发芽，长出茎叶，开花，那些花朵在绿色的荧光中显得格外鲜艳，像是这片绿色海洋里的彩色岛屿
曼有时候会站在旁边看，看早田进忙来忙去，看那些花慢慢开放，他不说话，但早田进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己
“好看吗？”
有一次早田进问
曼说：“好看。”
早田进不知道他说的是花，还是别的什么
杰克是第一个来访的客人
那天早田进正在给花浇水，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身后，他回头，看见另一个银红色的奥特曼站在那里，和曼长得有点像，但细节不太一样，胸口的花纹也不一样
“你就是进。”
那个奥特曼说
“我是，”早田进站起来，“你是？”
“杰克。”
那个奥特曼说，“曼的弟弟。”
早田进愣了一下，他听过曼说起过还有弟弟，杰克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
“我们兄弟很多。”杰克说，“曼是最先去地球的，所以我们都很想知道，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地球人是什么样子。”
早田进不知道该说什么
杰克在花园里转了一圈，看着那些花，看着那台转化食物的设备，看着早田进住的房子，最后目光落在早田进身上。
“他从来没带任何人回过光之国。”杰克说，“你是第一个。”
早田进愣了一下
“之前呢？”
“之前没有”杰克说，“他在地球上待了那么久，认识了那么多人，但从来没想过带谁回来，你是唯一一个。”
早田进没说话
杰克走后，他坐在花园里发了一会儿呆，奥特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过了很久，早田进开口
“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是第一次带人回来。”
曼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好说的。”
早田进回头看着他
奥特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他什么都没说，后来来访的奥特曼越来越多
除了杰克，还有赛文，艾斯，泰罗，还有一些早田进叫不出名字的，每个来的奥特曼都会在花园里转一圈，看看那些花，看看那台设备，看看早田进，然后说一些类似的话——“原来你就是那个地球人”“曼从来没带人回来过”“你真特别”之类的
早田进渐渐习惯了
但他也渐渐注意到一个问题
每次有别的奥特曼来，曼都会站在旁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那目光和平常不太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下面，压得很深，但早田进能感觉到
有一次赛文来的时候和早田进聊了很久，聊地球上的事，聊人类的事，聊曼在地球上的事，曼就站在旁边，一直站在旁边，赛文走的时候拍了拍早田进的肩膀，说下次再来，早田进笑着点头
回头的时候看见曼的眼睛，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怎么了？”
早田进问。
奥特曼说：“没什么。”
但那天晚上他坐得比平时更近了一点，早田进睡着之前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自己的头发，很轻，像是怕把他吵醒。
……
早田进越来越喜欢光之国
那些绿色的荧光看久了也就习惯了，那些来来往往的奥特曼也渐渐能叫出名字了，花园里的花越开越多，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曼坐在床边，那双眼灯温柔地看着他
但有一个问题，曼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了
那种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很旺，但又被压得很深，早田进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那是什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朋友吗，比朋友更多一点吗，还是别的什么
曼从来没说过，早田进也从来没问过
直到那个晚上
那天来了一个早田进没见过的奥特曼，说是曼以前的学生，现在在别的星球工作，路过光之国顺便来看看，那奥对早田进特别热情，问了很多问题，还邀请早田进去他工作的星球玩，早田进礼貌回应着，余光却一直注意着曼
曼站在那里，双臂抱在胸前，眼睛盯着那个学生
那目光里有种早田进从没见过的东西
学生走后，曼沉默了很久
但那天晚上他没有坐在床边，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早田进，看着窗外那片绿色的荧光，早田进躺了一会儿，睡不着，最后坐起来。
“曼”
曼没回头。
“曼”早田进又叫了一遍，“过来”
曼终于回过头，走过来，在床边站定，早田进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压了很久的潮水。
早田进说：“你在吃醋。”
奥特曼下意识想回绝，“我没有。”
空气安静下来，一人一奥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他顿了顿，“不喜欢他们那样看你。”
早田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终于不再压着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涌出来，涌到早田进面前，早田进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比人类的手大得多，但早田进握着的那个位置刚好是指节，能感觉到那光滑皮肤下的温度
“我只看着你。”
曼的眼睛亮了
早田进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开始的，只知道后来他们离得很近，近得奥特曼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曼的眼睛就在他面前，那双眼睛里有他，只有他。
“进…”
奥特曼的声音有点哑
“嗯”
“我想”
早田进知道曼想说什么，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也想。”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一起～当然，奥特曼不需要睡觉，但曼还是躺在他旁边，手臂环着他，那双眼灯一直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宝物，早田进靠在他怀里，他突然想到从前的梦境，意识到他们原来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你怎么等了这么久？”
他问
奥特曼的眼灯对照着早田进，温暖的照着他
“因为你活着的时候…”祂说，“那是你的人生，我不想打扰。”
早田进说：“所以你就一直等。”
“嗯。”
曼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一点，早田进把脸埋进他胸口
“傻子。”
他闷闷地说，曼没反驳，日子就这样过着
吃饭，睡觉，种花，接待偶尔来访的客人，曼越来越黏他，但早田进不讨厌，反而觉得挺暖，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那双眼睛，每天晚上睡觉都能感觉到那个怀抱，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直到有一天，曼说带他去一个地方
“哪里？”
“佐菲那里。”曼说，“我大哥。”
早田进愣了一下，他来光之国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佐菲，只知道那是奥特兄弟的大哥，好像很忙，总是在处理各种事情
“他愿意见我？”
“他早就想见了，”曼说，“只是没时间。”
佐菲住的地方比曼那里大一些，也是那种泛着绿光的建筑，但门口有一块空地，上面种着一些早田进没见过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异星的植物
他们落在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佐菲站在那里
那个奥特曼比曼高一点，胸口的计时器和奥特曼的差不多，头上的角也更复杂，他看见他们，眼灯亮亮的
佐菲说：“终于舍得带来了。”
曼没接话，只是拉着早田进走过去，早田进有点紧张，但曼的手握着他的手，让他安心不少，他们站在佐菲面前，早田进抬头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佐菲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些早田进看不懂的东西，过了几秒，佐菲开口。
“你就是早田进，我们见过的。”
早田进疑惑：？
“曼经常说起你…”
早田进看向曼，曼别过脸，不看他，早田进忽然有点想笑，原来这家伙也会不好意思
“曼说过什么？”
早田进问
佐菲的眼睛弯得更厉害了
“说地球很好，”佐菲说，“他一直都很想念你，他曾经为了你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要。”
早田进看向曼，曼还是别着脸，但耳朵——那个位置——似乎有点发红，早田进忍不住笑了
“进来坐吧。”
他们进了佐菲的房子，里面和曼那里差不多，但大一点，装饰也简单一点，佐菲让他们坐下——是的，光之国也有坐的地方，只是形状和地球不太一样——然后他们聊了很多
“你知道曼等了你多久吗？”
“知道一点。”
“从他认识你开始，”佐菲说，“从他和你一心同体开始，他就在等你，他想…”
奥特曼却突然打断了，他正声道：“佐菲尼桑…这些话，我想自己和早田进说…”他此刻隐隐不安，虽然已经同居，可似乎还没有正式确认过
早田进没说话，他也明白奥特曼想说什么，只是他们的关系还没有正式宣布过
这让奥特大哥佐菲不由的有些着急，他本来打算帮弟弟一马的，但现在只能换话题了，最后送他们出门的时候也没忘记给自己弟弟递个眼色，即使眼灯在早田进眼中没什么变化
于是在门口，佐菲奥特曼的门口，奥特曼拉住了早田进，看着他，他说，“早田君，你对过去和现在怎么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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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3-22 12:4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