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刀更健康】
蛇仓是个会给部下准备伴手礼的队长。每次出远门,他总会带着当地特产回来,然后随意地堆放在机库的桌子上,供大家挑选。
而这一次,他褪去伪装,以伽古拉斯伽古拉的身份开启了新的旅途。
大概不会再回来了吧——看着队长的背影,遥辉心中闪过了这样的认知。
结花追出去,在门口大喊:“队长要寄礼物回来啊!我要很多不同地方的东西,还有洋子,还有遥辉,还有军械库的大家,所有人都要有!队长!一定要记得啊!”
喊到最后,娇小的姑娘泣不成声。
究竟是要记得寄来礼物,还是要记得军械库的人们呢?或许结花自己也说不清楚。
对于寿命长久的宇宙种族来说,一次普通的旅行就可能错过人类的一生。
三个年轻人其实都知道,他们不应该对此抱有奢望。
“对不起,对不起……”结花哭泣着道歉,但那个可以接受道歉的人已经离开了。
“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洋子悄悄擦掉眼角的泪水,“我们没有阻止你,所以大家都是共犯。是吧,遥辉?”
遥辉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点头回应。
是的,大家是共犯,都想要在一个长生种族的心里留下烙印,让自己短短几十年的生命成为对方永远不会痊愈的伤痕。
“没事的,队长不回来也很好,”洋子劝慰道,“他看不到我们老去或者死亡,我们就一直都是队长的队员。”
谁也没有想到,不久后,他们真的收到了来自远方的礼物。
某天清晨,第一个走进机库的人看见巨大的纸箱正摆放在往日常用的那张桌子上。箱子是军械库用来装备用零件的废弃品,看起来保存完好,像是刚刚用完就被人妥帖地收了起来。
人员集齐后,由叶虎操刀划开了纸箱的封口。
箱子里都是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比如狮子玩偶、闪烁着光芒的流沙、包裹昆虫的琥珀……
叶虎摸了摸纸箱,轻声说道:“大家都来挑一下,把这些特产分了吧。”
遥辉、洋子和结花并没有挤进人群。比起这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礼物,他们更想看到礼物原本的主人。
“这里有一份署名的东西,”整备班的一名成员从纸箱底部取出一个材质不明的匣子,“哇,这是什么材料做的?”
“有署名的?快给我看看!”结花连蹦带跳地冲过去,踮着脚去看匣子上的署名,“啊,这不是给我们三个的吗?快拿来!这是我们的!”
结花抢过匣子,当场就要打开。叶虎拦住了她。
“你们三个带上去看吧。既然特意单独装好,可能是有些私密的东西想要送给你们。”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什么隐秘的开关,使三个人脸上的笑容慢慢冷却下来。他们沉默地离开机库,返回那间曾经属于四个人的办公室。
匣子的材质无法辨识,似乎是使用了宇宙中某种能够保持恒温恒湿的特殊材料。
进行虹膜识别后,匣子打开了,里面是一枚徽章、一把匕首和一块深棕色的“甲壳”。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徽章和匕首就算了,毕竟你们跟队长要过,”结花的声音颤抖起来,“可这个是什么啊?哪个怪兽的外皮吗?队长专门跑去猎杀的吗?”
是啊,那是什么呢?
我们是不是曾经在这间办公室里,讨论过类似的问题?
在伽古拉仍然披着蛇仓伪装的时候,他也要和普通队员一样,定时更新自己的相关档案。
“诶?这一次还要写希望回到哪里?”结花对着表格愁眉苦脸。
洋子一边动作飞快地填写内容,一边回答:“以往都是默认出生地,不过现在搬家频繁,仍然默认地址就不太合适了。”
“但果然还是回到故乡更好吧,”遥辉咬着笔杆抬头去看蛇仓队长,“是吗,队长?”
蛇仓双手捏着表格,完全没有动笔的意思:“嗯……我对故乡不太行呢。”
“咦?”洋子和遥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结花倒是高兴起来了,她像找到知己似的叭叭叭地念叨着:“就是啊,队长!有趣的地方那么多,只是回到故乡怎么行呢?我也想回来啊,冰箱里还放着我的小可爱呢!”
遥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你这种说法听上去有点不妙啊。”
“是的,没错,”洋子吐槽道,“听上去就像是在跟那些怪兽说: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蛇仓丢下表格,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接话:“这个我觉得不错啊。”
结花惊喜地尖叫:“我赢啦!队长支持我!”
遥辉和洋子的嘴还没合拢,就听见队长又接了一句:“也算我一个吧。”
“诶?怎么这样?”遥辉一时嘴滑,紧跟着说道,“要来的话当然要一起,不能丢下我。”
洋子无语地看着其他三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严肃正经的档案填写会变成茶话会模式。
结花还在兴奋,甚至跑到洋子跟前撒娇:“你呢你呢?也要回来的吧?不管发生什么,大家还是在一起的吧?”
洋子被磨得毫无办法,最后还是点了头。
蛇仓队长躲在盆栽后面偷笑。
“队长!”洋子抗议道。
“好了好了,”蛇仓拍拍手,示意话题终止,“别讨论这个了,你们倒是给我好好活下去啊。”
“是的,队长。”
“好~”
“哦斯!”
然而,重新拿起表格后,蛇仓队长再次带歪了话题:“啊,有遗体捐赠选项,这个也不错啊。”
洋子无力地捂住了脸。
“队长要捐赠不如捐赠给我啊!”结花脱口而出。
“诶不是,你等等,”蛇仓慌张地摆了摆手,“我和怪兽是一个级别吗?”
“我对人体也很感兴趣的,当初如果不是这里更有意思,我可能会去医学院呢。”结花像小学生那样举起了手,“队长,捐赠给我吧!”
蛇仓队长凝视着结花。几秒钟后,他突然笑了。他的目光掠过整个房间,掠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回到了那张空白表格上。
“好吧,”蛇仓的声音低沉,像是喉咙深处发出的低鸣,“这里就是我的埋骨地。”
距离那一次讨论过去多久了呢?真的久到可以失去一个人吗?
遥辉红着眼眶,不知所措地捏着那枚徽章:“队长他……”
“不要说!”洋子厉声制止道,“不要说出来!”
“可是……”
“还记得之前我们是怎么对待队长的吗?”洋子把东西从遥辉和结花手里拿走,连同匣子一起塞进了办公室的角落里,“我们要求他记住我们,要求他不要来看我们的死亡,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真实地活在他的内心深处。”
“现在,轮到我们了。”
那个纸箱里承载的不过是来自远方的普通礼物而已,未来的某一天,也许还会有另一个箱子代替它的位置。
如果再也不会收到新的礼物,那就是本应送来礼物的人仍在继续自己的旅途,那段旅途繁忙而充实,并没有准备礼品的余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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